区财政局，姓刘。
苏哲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刘文斌，副局长不会亲自给一个街道办临聘打电话，级别差得太远，不合规矩。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刘昊，区财政局预算评审中心的，明天专项资金答辩的材料初审归我。”
预算评审中心，初审岗。
苏哲迅速归位：不是刘文斌本人，是提前过材料的业务口。答辩前一天打电话核实数据，说明陈光明动作够快，材料已经递上去了。
“刘哥您说，我配合。”
“你们青风街道报的网格化经费测算，网格员人均实际服务覆盖面积1.2平方公里——这个数跟我们手上的行政区划数据对不上。”
直奔主题。
苏哲把泡面搁下：“行政区划面积包含工业园区和三个待拆迁地块，没有常住居民，不产生网格化服务需求。我们剔除了这部分，用实际有居民覆盖的面积算的。数据来源是公安户籍底册和社区流动人口登记台账交叉校验。”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剔除标准有文件依据吗？”
“省级没有统一口径，但2023年市民政局印发过《社区网格化管理工作指引》，第四章第三节——'网格划分应以实际服务人口为基本单元'。我们按这个精神操作的。”
刘昊停了两秒：“设备折旧那块列得很细，连序列号都有，你们平时都存档？”
“社区安防检查时拍的设备铭牌，我整理过台账。”
“行。明天答辩如果评审组有疑问，可能还会问这些，你确认这些数据站得住？”
“站得住的。”
……
电话挂了。
苏哲拿起泡面——坨了，热水泡了四分多钟。
他没急着吃，先理了三件事。
第一，刘昊是技术审核岗，决定不了拨款，但审核意见直接影响评审组态度，打电话来核实，说明材料引起了注意。
第二，刘昊找的是他，不是陈光明，不是王心建。封面那行小字——“数据支持：苏哲”——起作用了。区财政的人核实数据看的是经手人，不是领导。
第三，也是最紧要的——这通电话，该不该告诉陈光明。
不告诉，明天评审组问同样的问题，陈光明被打个措手不及，这是低级失误。
告诉，等于又往前迈了一步。不是献殷勤，是信息同步——领导要上场，底下人把场外情报往上递，这叫分内之事。
泡面也得吃。
苏哲一边嚼面一边编辑短信。
不是微信，是短信。
正式场合用短信，分寸感这东西说不清，但懂的人一看就明白。
发给杨洁：“杨姐，刚接到区财政局预算评审中心刘昊的电话，核实了服务覆盖面积和设备折旧数据来源。对方可能明天答辩时就数据口径提问，建议陈主任准备2023年市民政局《社区网格化管理工作指引》第四章第三节的表述，作为依据。”
三分钟后杨洁回：“收到，我转给陈主任。”
又过七分钟，杨洁又发了一条：“陈主任问你，那份工作指引的电子版你手上有没有？”
苏哲回：“有，我发您邮箱。”
翻出文件，发送。
适时系统面板闪了：
【陈光明，情绪值31/100。】
涨了4点。不是苏哲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而是在正确的时间给了正确的东西。陈光明明天上台，最怕的不是数据出错，是被问到自已没准备的问题。
苏哲把可能出现的题目提前透给了他。
——
腊月二十七。
苏哲没去单位，在出租屋待着，洗洗衣服、听听音乐，顺势还帮房东老太太贴了春联。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系统面板上陈光明情绪值来回跳：
【10:15
—
28/100。下降3点。】
【10:47
—
33/100。】
【11:22
—
36/100。】
下降那3点，大概率是开场被提了尖锐问题。后面连涨8点——扛住了，而且扛得不错。
中午十二点半，杨洁发了条微信，三个字：“还不错。”
苏哲回了个“好的”。
不追问细节，材料是你做的，答辩是领导的事，临聘到处打听结果，合适也不合适，所以干脆就不问。
下午两点，系统推送完整信息：
【区级网格化治理专项资金答辩会结果（非正式）：青风街道综合排名第二。预算评审中心初步意见——建议拨付185万元（申报200万，核减15万），最终审批待区财政局局长办公会确认。】
185万！
去年同类拨款120万，今年涨了五十多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写进陈光明年度述职报告——绝对够看了！
【陈光明，情绪值42/100。】
一个下午涨了十多点。从焦虑到松弛，情绪落差越大，好感度跑得越快。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江州本地。
“苏哲？我陈光明。”苏哲站起来了。
副主任亲自打电话，不通过杨洁，不通过科室。
“陈主任好。”
“忙不忙？”
“不忙，在家。”
“昨天你发给杨洁的那个民政局文件，今天用上了。评审组问数据口径依据，我直接把文件编号报出来，对面没再追问。”
“这是应该做的。”
陈光明停了一下，电话里有导航的声音，不确定是不是在开车。
“正月初七上班，到时候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好的，主任。”
陈光明挂了电话。
而苏哲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十几秒。
“过完年来找我一趟”……这不是安排工作，也不是转达通知，而是约人谈事……
结合杨洁即将调民政、文案岗空缺的背景，苏哲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但很快就摇了摇头，先不说那个岗位是正式岗，王心建还在，周磊还在，考核不合格的标签还贴着。
眼下情况依旧不是很乐观。
苏哲思索之际，系统界面适时弹出信息：
【王心建情绪波动记录更新：今日15:20拨打陈光明电话，陈光明未接。16:05拨打周磊电话，通话4分钟。关键词——“结果”、“多少钱”、“苏哲参与了没有”。】
王心建打给陈光明的电话，还没接通？
不是没看见，是选择了不接。
科长打给副主任的电话不接、不回。
这个信号……
王心建问的第三个关键词——“苏哲参与了没有”，周磊怎么答的，系统没给出下文。
但春节九天，苏哲猜测这双眼睛不会闲着。
手机屏幕亮了。
李婷的微信：【苏哲，杨洁刚跟我说了件事，你方便接电话吗？有点急。】
苏哲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除夕前一晚，杨洁突然跟李婷说了件事——有点急。
什么事这么急？
他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