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烈在百花苑的日子,表面依旧水深火热,暗地里却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紧绷。
月七对他越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寒潭水合月华露”的偏方虽然出自林烈之口,但具体操办,从采集子夜月华到调配比例,月七都严防死守,将林烈彻底排除在外,显然是想独占那可能的、一丝丝来自长老的青眼。林烈乐得清闲,正好集中精力做另一件事——观察。
他利用“端茶送水”(虽然这茶水和汤羹大多进了月七和苑内其他高级花匠的肚子)的零碎时间,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可能与教皇冕下有关的零星信息。
“听说了吗?教皇冕下昨日在长老殿又发怒了,好像是为了星罗帝国那边边境魂兽森林的归属问题……”
“嘘!小声点!不过……我倒是听侍奉长老的姐姐说,冕下最近夜里似乎休息不好,寝殿的灯有时半夜还亮着。”
“何止,药长老那边的安神药剂,这个月都送去三回了,每次都是大长老亲自去取的……”
“噤声!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
这些信息片段,结合那天鬼斗罗提到的“心神不宁,旧伤反复”,让林烈在脑海中对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的处境,有了一个模糊的拼图:内有权力制衡(长老殿),外有帝国压力,自身似乎还受着旧伤和某种精神困扰,偏偏她还要进行罗刹神考……这压力,确实不小。
“或许,她需要的,真的只是一点点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甚至带着点愚蠢的……‘关心’?”林烈一边给一株散发着辛辣气味的“炽阳椒”修剪枯叶,一边默默思忖。这想法很冒险,很天真,甚至很可笑。但对于一个被过去阴影笼罩、被无数人敬畏或算计、内心或许早已冰封的女人而言,最直接的算计,有时反而可能是最有效的“真诚”。
当然,这“关心”的载体,必须巧妙。不能是珍贵的药剂(他也没有),不能是明显的讨好(会立刻被怀疑动机),最好是一种……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土气”,却能恰到好处地挠到痒处的形式。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一闪而过的、作死的念头——汤。
不是普通的人参鸡汤、灵芝汤,那些太刻意,也轮不到他一个杂役献上。他想到了“安神罗兰”,想到了“心神不宁”,想到了斗罗大陆似乎并未被重视,但在他前世却流传甚广的食疗方子。
“或许……可以试试‘甘麦大枣汤’的变种?”林烈琢磨着。甘麦大枣汤,养心安神,缓和情绪,材料简单(甘草、小麦、大枣),性质平和,几乎无毒副作用,关键是“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气”,符合他“乡下杂役”可能知道些偏方的人设。
但直接做这个,理由不够充分。而且,小麦、大枣还好说,甘草在斗罗大陆未必叫这个名字,或者有替代品。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合理”的切入点。
机会,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过于冒险的想法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是在他完成“微不足道的关怀”任务的第二天傍晚。月七似乎因为成功完成了鬼斗罗交代的“寒潭月华露”的初步采集工作(虽然最后鬼斗罗来检查时,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并未明确采纳那个偏方),心情不错,难得没有过分刁难林烈,甚至打发他去药殿下属的一个普通库房,领取一批用于培育“地涌金莲”的普通暖石。
就在林烈抱着装有暖石的木箱,低头穿过一条连接各殿的僻静回廊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冕下的晚膳又没用几口,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忧虑的女声。
“唉,药长老新配的安神膳粥,冕下只尝了半勺就说腻了,让我们撤下。脸色也一直不好,看着就让人心疼。”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侍应和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是两位教皇贴身女侍!林烈心头一跳,立刻屏住呼吸,闪身躲进旁边一丛高大的、装饰用的阔叶植物阴影后。
“可不是么,大长老也忧心得很。可冕下的性子……唉,只愿那‘安神罗兰’能有些效用吧。菊长老那边,似乎也弄了些新法子?”
“谁知道呢,总归是尽心罢了。只盼着冕下能宽宽心,进些饮食才好,总用丹药撑着,终非长久之计……”
两位女侍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
林烈从阴影后走出,眼神闪烁。胃口不佳,厌烦药膳……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那位教皇冕下,不仅心神不宁,恐怕还因为精神压力和旧伤困扰,导致脾胃虚弱,食欲不振。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已怀里木箱的暖石上。一个更清晰、更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没有立刻返回百花苑,而是绕了点路,凭借杂役的身份和对武魂殿外围区域的熟悉,溜到了靠近外围厨房和普通仆役生活区的一个小集市。用这几天从月七指缝里漏出的、少得可怜的、本应用来修补工具的几个铜魂币,买了一小包品质最普通的大枣,几把看起来还算新鲜、类似燕麦的谷物(他不敢确定是不是小麦,但样子差不多,性质应该也平和),又从一个老农那里,讨要了一小段晒干的、据说有“甘味”、常被穷苦人用来煮水润喉的树根(权当甘草替代品)。
材料极其简陋,甚至寒酸。但林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回到百花苑,他先老老实实将暖石交给月七,然后趁着月七去检查暖石品质、其他花匠和仆役也各忙各的间隙,溜到了百花苑最偏僻角落的一个废弃小灶间。这里是以前给值夜花匠热饭食用的,早已废弃,但炉灶还能用,也有些积灰的简单陶罐。
他手脚麻利地生起小火,用偷偷留下的、相对干净的雪水(百花苑有收集无根雪水的习惯,用于某些娇贵植物)将“燕麦”和掰开的枣子、切片的“甘味树根”一起放入陶罐,小火慢慢熬煮。
没有复杂的工序,没有珍贵的配料,只有最朴素的食物在火上咕嘟着,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混合着谷物焦香和枣子甜味、又有一丝清苦回甘的、奇异的香气。这香气很微弱,很快被百花苑浓烈的混合花香掩盖,但林烈知道,它存在。
他熬得很小心,很耐心,不时撇去浮沫,确保汤汁清澈。他要的不是药效——事实上,他也不确定这异世界的“山寨版甘麦大枣汤”到底有没有安神健脾的效果——他要的,是那个“心思”,是那种“微不足道”的、看起来“蠢笨”却“直白”的关怀形式。
汤熬好了,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点琥珀色的清汤。他小心地将汤水滤出,倒进一个洗干净、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粗陶碗里,不多,刚好大半碗,温度也晾得恰到好处,温热,不烫口。
然后,就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如何让这碗汤,“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教皇比比东面前,或者至少,让她“知道”有这碗汤的存在。
直接送去?那是找死。通过月七或者任何管事?同样会立刻被盘问来源,然后大概率被倒掉,自已还得受罚。
他需要一个“意外”,一个“巧合”,一个能让这碗汤的出现,显得不那么刻意,甚至有点“笨拙”和“无奈”的场景。
林烈捧着粗陶碗,在废弃的小灶间里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狼,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或者说,等待着那万分之一的、渺茫的机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百花苑内点起了魂导灯,光线昏暗。巡逻的守卫开始换班,苑内的花匠和仆役也陆续完成手头工作,准备离去。
就在这交接班的短暂混乱时刻,林烈动了。
他端着那碗早已不冒热气的汤,低着头,脚步匆匆,装作一副急着去做什么事的样子,朝着百花苑通往教皇寝殿方向的侧门走去。那个侧门平时只供运送一些紧急的、需要保持鲜活的花草使用,守卫相对较松,而且这个时间,正是守卫换班、注意力稍显分散的时候。
果然,守在侧门的两名守卫只是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百花苑最低等杂役的灰袍,手里只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看不出名堂的清汤寡水,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干什么的?这时间往哪去?”
林烈连忙停下,脸上堆起讨好的、又带着点焦急的傻笑:“两位大哥,是…是月七大人吩咐,让…让我把这碗安神汤,赶紧给…给大长老那边送去,说是…说是菊长老那边新试的方子,要…要趁热……”他语无伦次,故意把“菊长老”、“大长老”、“月七大人”这几个名头混在一起说,显得慌乱又没见识。
守卫眉头一皱,看了看那碗其貌不扬的汤,又看了看林烈那“憨傻”焦急的样子,本能地怀疑。菊长老那边的新方子?就这清水似的玩意儿?还要给大长老送去?
“胡扯!大长老何等身份,会要这种……”一个守卫刚想呵斥。
林烈像是更急了,手一抖,碗里的汤差点泼出来,他连忙稳住,嘴里飞快地、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道:“大哥,大哥行行好,真是月七大人催得急……这汤是…是用寒潭水合了…合了子夜月华,又加了特殊方子熬的,对…对安神有奇效,菊长老特意吩咐的……小人要是送晚了,月七大人非扒了小人的皮不可!您看,这碗还是凉的,得赶紧送去,说不定还要再热……”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寒潭水”、“子夜月华”、“安神”、“菊长老吩咐”这几个关键词,却让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隐约听说过,前两天菊斗罗和鬼斗罗似乎确实在搞什么新的安神方子,还用了寒潭水之类……
再看林烈那副快要急哭了的窝囊样,守卫的疑心去了大半,只剩不耐烦。一个低等杂役,量他也没胆子假传长老命令,大概真是个跑腿的倒霉蛋。
“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这碍眼!”一个守卫挥挥手,侧身让开了半步,“从右边小路绕过去,别冲撞了贵人!”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林烈如蒙大赦,点头哈腰,端着碗,一溜小跑地通过了侧门,拐进了那条守卫指示的、相对僻静的小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第一步,最危险的一步,竟然就这么蒙混过关了!果然,有时候看起来最愚蠢、最破绽百出的借口和表演,反而最能降低他人的戒心。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条路确实僻静,但也意味着,一旦被人撞见,更难解释。
他端着碗,尽量让自已看起来目的明确,又带着底层仆役特有的慌张和卑微,朝着教皇寝殿外围的方向快速移动。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去寝殿门口,那是自寻死路。他的目标,是寝殿外围区域,一个他知道的、偶尔会有女侍或低级执事经过,处理一些杂物的转角回廊。
那里,是计划的关键。
就在他快要接近那个转角时,远处传来了轻微的、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是巡逻队!而且听方向,正朝着这边过来!
林烈头皮一麻,几乎是本能地,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瞥见回廊一角,放着一个应该是用来临时存放待处理垃圾的、半人高的带盖木桶。木桶旁边,还有一个倾倒的、似乎是用来擦拭地板的空水桶。
电光石火之间,林烈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猛地加快脚步,在巡逻队转过弯道、视线即将触及这里的刹那,装作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
“哎呀!”
惊呼声中,他“手忙脚乱”,手中的粗陶碗“恰好”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了那个倾倒的空水桶边缘!
“哐当——哗啦!”
陶碗摔得粉碎,里面那大半碗温热的、带着奇异香气的浅琥珀色汤汁,顿时泼洒开来。一部分溅在了地上,一部分泼在了木桶上,还有少许,甚至溅到了几步之外、回廊墙壁上悬挂的一幅不起眼的装饰画框下沿。
而林烈自已,也“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手掌“恰好”按在了一片碎陶片上,瞬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什么人?!”巡逻队的厉喝声和脚步声迅速逼近。
林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懊悔”,看着满地狼藉和泼洒的汤汁,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我的汤……月七大人吩咐的安神汤……完了,全完了……”
巡逻队是四名全副武装的武魂殿侍卫,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个穿着低级杂役灰袍、手掌流血、满脸绝望的少年,一地的碎陶片和泼洒的、散发着奇怪气味的汤汁。
为首的队长眉头紧皱,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哪个殿的杂役?在这里搞什么鬼?!”
林烈“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回答:“我…我是百花苑的,叫林烈…月…月七大人让我给…给大长老送安神汤…是菊长老的新方子…我…我走得太急,绊倒了…汤…汤全洒了…我…我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满地的碎片和汤汁,眼圈都“红”了,演技堪称满分。
“百花苑?菊长老的新方子?”队长狐疑地看了看地上的汤汁,又看了看林烈那凄惨慌张的样子。汤汁的气味很淡,混合着谷物和果子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苦,确实不像普通食物,但也绝不是什么珍贵药剂的样子。再看这杂役的狼狈样和手上的伤,似乎也不像作假。
“废物!连个东西都拿不稳!”队长厌恶地呵斥了一声,但眼中的疑色去了大半。为一个底层杂役打翻的、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汤”大动干戈,实在没必要。“赶紧收拾干净!要是弄脏了地方,惊扰了贵人,仔细你的皮!滚!”
“是是是!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林烈“如获大赦”,连忙忍着手痛,爬过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陶片,用袖子去擦拭泼洒的汤汁,弄得自已更加狼狈不堪。
巡逻队队长啐了一口,懒得再看,带着手下继续巡逻去了。
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林烈才慢慢停下动作,瘫坐在地,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冰凉一片。
成了。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虽然代价是手掌上的一道伤口和一身狼狈,但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
这碗汤,以“百花苑杂役林烈,奉命为菊长老给大长老送新配置的安神汤,结果笨手笨脚在半路打翻”的“意外”方式,成功地、以一种极不起眼甚至有些“事故”的形态,出现在了教皇寝殿外围的区域。
汤汁泼洒的气味虽然淡,但在这条相对封闭的回廊里,还是会残留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那个被打翻的、据说加入了“寒潭水、子夜月华、特殊方子”的“安神汤”,以及“笨拙、慌张、把事情搞砸了的底层杂役林烈”这个形象,会随着巡逻队的记忆和可能的口耳相传,成为一个微不足道、但确实发生了的小插曲。
这个小插曲,有没有可能,以某种方式,传到那位此刻正因为“胃口不佳”、“厌烦药膳”而烦恼的教皇冕下耳中?
林烈不知道。这就像一场豪赌,赌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概率,赌的是比比东在无数宏大叙事和阴谋算计的缝隙里,是否会因为一点极其荒诞、极其卑微的“意外”和“笨拙”,而产生一丝丝的……好奇?或者,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慢慢地收拾好碎片,用袖子仔细擦拭了泼洒的汤汁,尤其是那幅装饰画框下沿溅到的一点。然后,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那已经快要干涸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汤渍,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静的弧度。
汤,是“打翻”了。
但“心意”,或者说,他想要传递出去的、那种“卑微者试图用笨拙方式表达关怀”的信号,已经随着那个粗陶碗的碎裂,泼洒在了这片离教皇寝殿不远的地面上。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或者说,交给那位教皇冕下自已了。
他转身,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半真半假)朝着百花苑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和回廊的阴影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刻钟,两个端着空食盒、从教皇寝殿侧门出来的女侍,低声交谈着,路过了这条回廊。
“……还是没动几口,看着真让人着急。”
“是啊,药长老的膳粥,大长老特意寻来的灵果羹,都试过了,冕下就是没胃口。”
“咦?什么味道?”一个女侍忽然吸了吸鼻子,停下脚步。
“好像是……有点粮食和枣子的甜香?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甘味?哪里来的?”
两个女侍疑惑地四下张望,很快看到了墙角地面那一小片虽然被擦拭过、但仔细看仍有些许痕迹的湿渍,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丝极其淡薄的、奇异的气息。
“好像是从这里发出的……是洒了什么东西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哪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又打翻了什么吧。快走吧,还得去回话呢。”
两人并未深究,匆匆离去。
而在那巍峨、空旷、弥漫着冰冷与孤寂气息的教皇寝殿深处,紫纱帷幕之后,斜倚在软榻上的绝美身影,刚刚打发走了又一次试图劝她用些膳食的女侍长。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眉心那抹常年不散的郁结之色似乎更深了些。旧伤带来的隐痛,神考带来的精神压迫,长老们的掣肘,大陆局势的暗流……无数纷繁的思绪如同蛛网,缠绕着她,让她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与……厌烦。
厌烦那些千篇一律的珍馐美味,厌烦那些充满敬畏和算计的关心,厌烦这冰冷空旷的宫殿,厌烦……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只有她一人的高处。
忽然,殿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女侍们压低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似乎提到了“打翻了什么”、“粮食和枣子的甜香”、“一点点甘味”……
声音很轻,很快远去。
但软榻上的身影,那微微闭着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威严与孤寂的眼眸,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混合着谷物焦香和果味清甜、又带点回甘的奇异气息,似乎真的,若有若无地,飘进了这空旷冰冷的寝殿,钻入了她的鼻尖。
那气息,微弱,平凡,甚至有些“拙劣”。
与她平日所接触的顶级香料、丹药、魂兽精粹的醇厚或霸道截然不同。
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她任何的反感,反而像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些许暖意的风,不经意间,拂过了她紧绷而冰冷的心弦。
很淡,淡到下一秒就消散在寝殿清冷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一瞬间,心底深处,某个被厚重冰层封存的角落,似乎,微微地,松动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