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重的水桶、刺骨的冰寒、腐臭的花肥与无休止的劳作中,又悄然滑过几日。手掌的伤口结了痂,又在反复浸水和摩擦下崩裂、发炎,最终再次结上一层更厚的、丑陋的痂。林烈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有些感谢这具身体对疼痛的“适应”,这让他能更清醒地思考,更清晰地感受自已与这危机四伏世界的联系。
百花苑内,关于那个“打翻安神汤的笨杂役”的笑谈,早已随风散去,再无人提起。月七对他的刁难也仿佛进入了一种“常态”——繁重的、肮脏的、危险的活计理所当然地堆给他,偶尔心情不佳时便是一顿毫无缘由的斥骂。林烈逆来顺受,沉默地完成着一切,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双低垂的眼眸中,属于“血狼”的冷静与锐利,如同在暗夜中磨砺的刀锋,越来越亮。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百花苑的环境。在搬运那些标注了名称的奇花异草时,他会“笨拙”地、似乎只是好奇地,向负责照料它们的老花匠打听两句习性,尤其是那些据说有“安神”、“宁心”效果,或者仅仅是“气味特殊”的品种。老花匠们大多性情古怪,但面对一个看起来“憨傻”、只知道埋头干活、偶尔问的问题也蠢得可爱的杂役,防备心并不重,有时会随口说上几句,有时则不耐烦地挥手赶开。林烈并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将那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紫魂罗兰,夜晚散幽香,闻之可定惊悸,但根茎汁液微毒,不可内服”;“银叶薄荷,提神醒脑,其叶揉碎敷额可缓头痛,但性凉,体虚者慎用”;“夜来香,香气浓烈,有驱虫之效,但久闻易致心烦气躁”……
这些知识粗浅、零散,甚至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对他而言,却是构建“人设”和寻找机会的砖石。一个出身卑微、在百花苑做苦力的杂役,耳濡目染之下,知道点花草的皮毛,合情合理。
他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月七,以及偶尔来百花苑的菊斗罗。月七此人,好虚荣,贪小利,对菊斗罗畏惧如虎,对下属刻薄寡恩,但并非全无弱点——他极好面子,尤其是在菊斗罗面前,总想表现得能干得力。菊斗罗则更加深沉难测,来去如风,大多时候只是检查那些核心花草的长势,偶尔会询问几句,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玩物般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林烈每次见到他,都把头埋得更低,姿态更加卑微惶恐,绝不多说一个字,绝不多看一眼。
他就像一颗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石头,沉默,不起眼,承受着风雨和践踏,默默积攒着力量,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契机。
然而,命运的转折,有时就发生在最寻常不过的时刻,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那是一个午后,林烈刚刚清理完一批“腐灵苔”换下来的、散发着浓烈腥臭气的污水,正打算去后山继续他每日的“寒潭打水”功课。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空气中弥漫着湿闷的气息。
苑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月七那种虚浮的步子,也不是普通花匠仆役。林烈心头微动,没有抬头,只是放缓了手里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只见一名穿着素净但裁剪精良、袖口绣有淡金色菊纹的中年女侍,在月七诚惶诚恐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这女侍面容严肃,眼神清明,步履沉稳,周身虽无魂力剧烈波动,但那股不同于寻常仆役的沉静气度,显示出她身份的不同寻常——很可能是教皇寝殿,或者至少是长老殿直属的、有一定地位的女官。
月七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很低:“苏嬷嬷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菊长老有什么吩咐?”
被称作苏嬷嬷的女侍脚步不停,目光在苑内快速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奉教皇冕下口谕,召百花苑杂役林烈,即刻前往教皇殿偏厅问话。”
“哐当!”
月七手里正拿着一把准备修剪花枝的银剪,闻言吓得手一松,银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傻愣愣”站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林烈,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
教皇冕下……口谕?召见林烈?这个他平时随意打骂、视如猪狗的底层杂役?!
不仅是月七,苑内其他几个听到动静的花匠和仆役,也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向林烈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会吃人的怪物。
林烈自已也愣住了,心脏在那一刹那似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教皇召见?问话?为什么?
是因为那碗“打翻的汤”?还是因为之前在主殿那番“口红色号”的胡言乱语,终于惹来了清算?亦或是……别的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原因?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最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无论原因是什么,无论吉凶如何,此刻,他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摆出那种混杂着极度震惊、茫然、惶恐,以及一丝卑微的、受宠若惊的僵硬表情,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属…属下林烈,叩…叩接教皇冕下口谕!属…属下……”
他像是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连连磕头。
苏嬷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既无轻视,也无好奇,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她等林烈磕了三个头,才淡淡开口道:“起来吧,随我来。教皇冕下事务繁忙,莫要耽搁。”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是!是!”林烈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低着头,小步快跑地跟了上去。经过月七身边时,他甚至能听到月七那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以及牙关轻微打颤的咯咯声。
直到林烈跟着苏嬷嬷的身影消失在百花苑门外,苑内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月…月七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花匠结结巴巴地问道。
月七猛地回过神来,脸色依旧惨白,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疑惑,他狠狠瞪了那花匠一眼,声音嘶哑地低吼道:“我他妈怎么知道?!都给我闭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的事,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嘴半句,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剪,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里翻江倒海。教皇冕下亲自召见一个最低等的杂役?这简直闻所未闻!难道……难道那小子之前打翻的什么安神汤,真的……不,不可能!那玩意儿看着就上不了台面!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月七越想越怕,越想越乱,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他忽然无比后悔之前对林烈的那些刁难和打骂,万一……万一那小子真的走了狗屎运,在教皇冕下面前得了哪怕一丝青眼,回头要找他算账……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烈沉默地跟在苏嬷嬷身后,穿过一条条远比百花苑附近更加恢弘、肃穆的回廊与殿堂。两侧的壁画浮雕更加精美,守卫更加森严,空气中弥漫的魂力威压也隐隐厚重。往来之人,无论侍从还是低阶魂师,无不步履轻缓,神情恭谨,见到苏嬷嬷,都会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她身后穿着破烂灰袍、低头疾走的林烈时,虽然难掩惊讶,却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苏嬷嬷脚步很快,却异常平稳,显示出极好的素养。她一路无言,林烈也乐得不开口,只是将头埋得更低,用全部的心神去感知周围的环境,记忆路线,同时飞快地思索着。
召见,问话……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像是立刻要问罪。但教皇的心思,谁能猜透?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相对教皇主殿规模较小,但依然气势恢宏的宫殿前。殿门上方悬挂的匾额写着“清心殿”三个古朴的大字。这里似乎是教皇处理一些不太重要、或者需要相对安静环境的公务之所。
殿门外,侍立着四名气息沉凝、至少是魂帝级别的侍卫,目光如电。苏嬷嬷在阶前停下,对侍卫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侧身对林烈道:“在此等候,没有传唤,不得入内,不得喧哗。”说完,她独自一人,步履无声地走进了那扇半掩的、雕刻着繁复菊纹的厚重殿门。
林烈依言停下,垂手肃立在殿门外冰冷的石阶下,与那四名侍卫保持着数步的距离。他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泥塑木雕,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殿内传出的一切细微声响,以及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魂力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鸣,和风吹过殿角风铃的叮咚声。那四名侍卫如同真正的雕塑,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林烈的心,却慢慢沉静下来。最初的震惊和惶恐褪去,属于“血狼”的冷静重新占据上风。既然被带到了这里,既然没有被立刻处置,那就说明,事情或许并非最坏的那种可能。教皇比比东,似乎真的只是想“问话”。
问什么?怎么答?
他快速复盘着自已穿越以来的一切言行。最大的“出格”有三:主殿评价妆容,百花苑提及偏方,以及打翻那碗汤。前两者,菊斗罗和鬼斗罗似乎已经“处理”或“过问”过了。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那碗汤了。
可是,一碗打翻的、粗陋的汤,值得教皇亲自过问吗?除非……那汤,或者这件事,以某种方式,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如果是关于汤,他该如何应对?否认?不可能,月七和巡逻守卫都知道。承认?承认自已试图用乡下土方“讨好”?这动机太明显,太拙劣,反而可能引起更深的反感。
或许……可以换个角度?
林烈眼神微闪,一个模糊的应对策略,在心底渐渐成型。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必须是一个卑微、胆小、有点小聪明但本质蠢笨、因为“仰慕”和“害怕”而做出荒唐事,最终自已搞砸了一切,并且为此惶惶不可终日的底层杂役。
脚步声响起,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不是苏嬷嬷,这个脚步声更加……沉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威仪。
林烈心头一凛,立刻将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最恭谨的姿态。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些,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那身华贵繁复的紫色镶金纹教皇长袍,依旧是那顶象征至高权柄的九曲紫金冠,依旧是那根镶嵌着无数宝石、仿佛能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权杖。只是,此刻的她,似乎褪去了几分在万千人前俯瞰众生的绝对威严,多了几分属于独处时的、冰冷的沉静。绝美的容颜在殿内柔和光线的映衬下,少了几分逼人的锐利,但那深紫色的眼眸,依旧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平静无波地,落在了阶下那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上。
没有刻意散发魂力威压,但那无形的、属于上位者和绝世强者的气场,已然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林烈感觉自已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噗通”跪倒,额头紧紧抵在冰凉的石板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敬畏”而颤抖变调:“卑…卑微杂役林烈,叩…叩见教皇冕下!教皇冕下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响,带着卑微到泥土里的惶恐。
上方,一片寂静。只有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仿佛在审视,在衡量,在判断。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如同冰泉滴落,清晰地在林烈耳边绽开:
“你,就是那个……在百花苑,熬了安神汤,又自已打翻了的杂役?”
果然是为了汤!
林烈心头猛跳,但早有准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害怕到了极点,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冕…冕下恕罪!属下…属下知罪!属下猪油蒙了心,胆大包天,竟…竟敢妄想用那些粗鄙不堪的乡下土方子……属下…属下只是…只是那天听人说起,冕下您…您为了武魂殿日夜操劳,有时…有时胃口不佳……属下…属下在百花苑做事,听那些老花匠提过几句花草的皮毛,就…就蠢笨地以为……”
他仿佛因为恐惧而逻辑混乱,断断续续,但核心意思明确:动机是“仰慕关心”(虽然僭越),方式是“愚蠢照搬”(乡下土方),结果是“自知卑劣,惶恐搞砸”(自已打翻)。
“属下知道那东西粗陋,根本…根本不配送到冕下跟前,就算送到,也只会污了冕下的眼……属下越想越怕,就…就想赶紧处理掉,结果手忙脚乱,惊扰了巡逻的侍卫大哥,还…还把汤打翻了,弄得一地狼藉……”他继续“忏悔”,将打翻汤的“意外”,归结于“害怕”和“笨拙”,而非其他。
“属下有罪!属下该死!请…请冕下重重责罚!”最后,他以头抢地,做出彻底认罪伏法的姿态。
台阶上,再次陷入寂静。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的、穿着破烂灰袍的少年。他颤抖得厉害,说话颠三倒四,充满了底层仆役特有的、面对至高权威时的极致恐惧和语无伦次。这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真实,如此……符合一个愚蠢、胆小、又有点可笑“忠心”的杂役形象。
那碗汤……她后来确实听女侍提了一句,有个笨手笨脚的杂役打翻了什么,似乎有点粮食和枣子的气味。当时并未在意。只是不知为何,在某个疲惫的深夜,或者在面对又一碗精致却令人生厌的药膳时,这个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的“意外”,会偶尔闪过脑海。
一碗粗陋的,甚至没能送到她面前的汤。一个因为害怕而自已打翻汤的、可笑的杂役。
这和她平日里所面对的一切——长老们的机心、帝国的算计、神考的艰险、内心的灼痛——截然不同。简单,直白,愚蠢,甚至……有点笨拙的“干净”。
她当然不会相信这杂役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用心或能力。但或许,正是这种微不足道、不构成任何威胁的“笨拙”和“意外”,让她在繁重如山的压力和冰封的孤寂中,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的……波动?
就像一潭死水,被一颗无关紧要的小石子,碰出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抬起头来。”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林烈身体一僵,然后“艰难”地、慢慢抬起头,但视线依旧死死盯着地面,不敢与上方那目光对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脸上,冰冷,审视,仿佛要穿透他这层卑微的皮囊,看到内里。
“你叫林烈?”她问。
“是…是,属下林烈。”
“在百花苑做事,都做些什么?”
“回…回冕下,属下主要负责…打水,搬运花肥,清理残枝败叶,还有…照料一些普通花草……”林烈“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依旧发颤。
“哦?”比比东似乎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看来,月关那里,倒是物尽其用。”
林烈不知道这话是褒是贬,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你刚才说,听老花匠提过花草的皮毛,”比比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随口一问”的语气,“那你说说看,安神罗兰,除了已知的宁神之效,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或者,有什么与之相配,能增其效而不生弊端的寻常之物?”
来了!真正的“问话”!
林烈心头一凛。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若他夸夸其谈,显露出不符合身份的知识,必遭怀疑。若他一问三不知,又显得刚才的“听说”纯属推脱借口。
他必须回答,但回答必须符合“底层杂役可能偶然听来一星半点、且理解粗浅”的层次。
他脸上露出“苦苦思索”的茫然和窘迫,结结巴巴道:“回…回冕下,这个…属下愚钝,只是偶然听一位老丈提过一嘴,说…说那安神罗兰,性子偏凉,好像…好像最好不用那些燥热的东西相伴……还…还有,好像…好像用清晨的露水,或者…或者特别干净的、带点凉意的水来养,会更精神些……别的…别的属下就不知道了,属下愚笨,记不住那么多……”
他说的,都是最粗浅、甚至可能只是民间臆测的东西,但偏偏又隐约契合了一些基本药理(避免燥热相冲,喜洁净凉润环境),且用词粗鄙,符合身份。
上方再次沉默了片刻。
然后,比比东似乎几不可察地,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太轻,太短促,让人分不清是嗤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你倒是记得清楚。”她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褒贬,“看来,在百花苑,没白待。”
林烈心头一跳,连忙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只是干活的间隙,偶尔听到,就…就胡乱记下了……”
“罢了。”比比东似乎失去了继续问话的兴趣,或者说,她已经得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一个卑微、胆小、有点可笑的小聪明和“忠心”,但本质上无足轻重、掀不起任何风浪的杂役。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因为过于卑微和笨拙,反而显得不那么令人厌恶的“直白”。
“你,”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既然对花草还有些粗浅见识,又‘有心’为武魂殿效力。从今日起,便专职负责照料本座寝殿外回廊与花园中的几处寻常花草。月关那边,本座自会知会。记住,只做分内之事,多看,多学,少问,更不许再有任何僭越之举。若有半分差池,数罪并罚,后果,你当知晓。”
林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惶恐”和“感激”,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属下…属下谢教皇冕下恩典!属下一定恪尽职守,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绝不敢再犯任何过错!谢冕下!谢冕下!”
“退下吧。”比比东不再看他,转身,紫色的袍角在殿门内一闪,消失不见。那扇厚重的殿门,也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苏嬷嬷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对依旧跪伏在地、仿佛还没从“天降恩典”中回过神来的林烈,平静道:“林烈,随我来,带你去熟悉你新的职司区域。”
林烈“恍恍惚惚”地爬起来,低着头,跟在了苏嬷嬷身后。直到走出清心殿的范围,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回廊,远离了那些侍卫的视线,林烈才感觉那股一直压在头顶的无形威压,稍稍散去。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脖颈,低垂的眼眸中,那抹属于“血狼”的锐利光芒,如同划破夜空的冷电,一闪而逝。
专职照料教皇寝殿外花草?
这看似只是一个依旧卑微、甚至可能更加战战兢兢的职位,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他从百花苑那个相对边缘、被菊斗罗牢牢掌控的“私产”杂役,变成了直属服务于教皇寝殿外围的“园丁”。虽然依旧是最底层的仆役,但服务的对象,变成了比比东本人。这意味着,他获得了更“正当”的理由,在教皇寝殿外围区域活动,也有了更“直接”的、虽然依旧隔着遥远距离的、“接触”教皇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次“召见”和“调职”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教皇比比东,注意到了“林烈”这个微不足道的名字,并且,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方式,将他“挪”到了自已的眼皮子底下。
是为了就近观察?是为了那点可笑的“忠心”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奖赏”?还是仅仅觉得,将这个有点“意思”的“虫子”放在身边,偶尔能解解闷?
林烈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已投出的第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大上那么一点点。
虽然好感度系统没有任何提示(或许因为变化太微妙,未达到触发阈值),但他能感觉到,自已与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之间,那根原本虚无缥缈的线,似乎被无形地……拉近了一寸。
尽管这一寸,在现实的鸿沟面前,依旧微不足道。
但,这终究是一个开始。一个他从被动承受命运,到开始主动、
albeit
极其微小地,撬动命运齿轮的开始。
跟在苏嬷嬷身后,走在通往教皇寝殿外围花园的回廊上,林烈的心情,是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复杂。有后怕,有庆幸,有对未来的深深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燃烧的斗志。
教皇冕下,谢谢您的“恩典”。
接下来,就让我这个“卑微的园丁”,好好“照料”您殿外的花草,或许,偶尔,也能试着……“照料”一下您那冰封的心湖?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片被高墙环绕、隐约可见繁花绿树的花园轮廓,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静的弧度。
新的“战场”,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