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土地公拄着桃木拐杖的手紧了紧，抬头死死盯着陆长渊。
陆长渊没急着回答。他绕着这个不到四尺的小老头转了半圈，目光在他那稀疏得只剩几根的头发上停留了两秒。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子时心口绞痛，卯时掉一大把头发，连掐个遁地诀都得喘半天粗气？”
土地公愣住了，捏着罚单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
这些隐疾他连自已老婆都没敢说。天庭考核严苛，要是被上头知道他这把老骨头快撑不住了，肯定得被踢出神仙编制。
“你……你怎么知道？”土地公的声音开始打颤。
陆长渊扯起嘴角，伸手弹了一下老头帽子上的天庭印记。
“因为你的命数就挂在你脑门上。”
他在系统面板上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头为了凑够天庭这个季度的治安KPI，连着三百年没休过一天假。
按照预制剧本的走向，三天后的子时，他就会因为过劳死在东市的下水道里。死后还要被天庭扣上一顶消极怠工的帽子。
“你胡说八道！老朽受命于天，身上有玉帝赐下的仙气护体，怎么可能……”
土地公涨红了脸，挥舞着手里的罚单想要反驳。
陆长渊一把按下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
“别骗自已了老头。你天天早出晚归管着这鸡飞狗跳的商业街，天庭给你发过一毛钱加班费吗？”
土地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逢年过节发过福利吗？给你办过五险一金吗？”陆长渊继续灵魂拷问。
土地公咽了口唾沫，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别说五险一金，他连玉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每年的香火钱还要被上头的星君抽走九成，剩下的连买瓶好点的生发水都不够。
白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地仙，现在就像个霜打的茄子。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天庭的底层神仙过得还不如青丘扫地的小狐狸。
“你看你，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KPI把命都快搭进去了。”
陆长渊叹了口气，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刚才从霓裳阁掌柜那坑来的紫檀木箱子。
吧嗒一声箱子盖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千块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白雾。
土地公连拐杖都拿不稳了，啪嗒掉在地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极品灵石。
“你……你这是干什么？老朽是不会受贿的！”他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陆长渊直接抓起一把灵石，强行塞进老头那破旧的袖兜里。
“谁说是贿赂了？这叫带薪休假补贴。”
陆长渊拍了拍他干瘦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东市街头新开的那家红体院听说过没？里面的舞娘身段绝佳，洗脚师傅的手艺更是一绝。”
土地公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老朽一把年纪岂能去那种烟花之地！”
“什么叫烟花之地？那叫体验松弛感！”
陆长渊不由分说地把整个箱子塞进老头怀里，压得土地公一个趔趄。
“拿着这笔钱去点最贵的套餐，听个曲洗个脚。把脑子里那套狗屁天规全清空。”
土地公抱着沉甸甸的箱子眼眶渐渐红了。
他当了八百年的地仙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上面的人只会下达冷冰冰的指标，下面的人只会骂他多管闲事。
从来没有谁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关心他会不会死，甚至还出钱让他去洗脚放松。
这种被当成“人”来看待的感觉，瞬间击溃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老朽……老朽这算不算是违背天条？”他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去他娘的天条。”陆长渊一把抢过老头手里的那沓罚单，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人生苦短，你再不去享受，过几天连喝孟婆汤都得排队。”
土地公低头看着手里的灵石，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纸屑。
他咬紧牙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说得对！去他娘的KPI！老朽今天罢工了！”
土地公一把丢掉跟了他八百年的桃木拐杖，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往街尾冲去。
那背影矫健得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哪里还有半点快猝死的样子。
康安裕看得目瞪口呆，斧头扛在肩膀上忘了放下来。
“老大，你这洗脑的功夫比佛门那些和尚还毒啊。这就把人给忽悠瘸了？”
陆长渊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看向白知微。
“这叫释放底层打工人的天性。老板你说对吧？”
白知微没搭理他的贫嘴。她秀眉微蹙，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别高兴得太早。你把这地方的土地公逼得罢工了，地气断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东市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原本平整的街道裂开一条条缝隙，金色的地脉之气失去压制，像喷泉一样到处乱窜。
两旁的商户吓得纷纷关门闭户，鸡飞狗跳声响成一片。
负责维稳地气的基层干部跑路去洗脚了，这片区域的自然规律直接瘫痪。
陆长渊稳住下盘，伸手扶了一把身形晃动的白知微。
刚扶稳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翻滚的云层被一道刺目的金光强行破开，空气里飘来一阵缥缈的仙乐声。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祥云在半空中汇聚成阶梯的形状。
这种浮夸的排场不用猜也知道是天庭的大人物下凡了。
康安裕脸色骤变，双手握紧了斧柄。
“糟了！这动静太大，把天上的大官给引下来了。”
张伯时和李焕章立刻抽出兵器将陆长渊和白知微护在中间。
陆长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团降落的祥云。
云头渐渐散去，露出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腰间挂着个金灿灿的葫芦满脸慈祥的笑容。
陆长渊一眼就认出了这身行头。
天庭首席HR第一和事佬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刚一落地脚下的青石板还在不停乱颤。
他皱着眉头用拂尘在半空中画了个符印，勉强把乱窜的地气压了下去。
弄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陆长渊等人。
只是那笑容在扫过一片狼藉的霓裳阁和被砸碎的大门时，明显僵硬了一下。
“几位道友面生得很呐。”太白金星甩了甩拂尘打着官腔。
“老朽奉玉帝旨意巡查下界，刚到这灌江口就察觉地脉暴动。不知此地的土地公何在？”
康安裕咽了口唾沫，正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陆长渊直接拨开挡在前面的梅山兄弟大步走了出去。
“老神仙找土地公啊？”陆长渊指着街尾的方向。
“他刚领了全勤奖，去红体院找八十号技师捏脚去了。这会儿估计正泡在玫瑰花瓣浴里呢。”
太白金星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活了这么久听过神仙思凡下界的，听过神仙醉酒闹事的，唯独没听过基层土地去那种地方捏脚的。
这成何体统。
“一派胡言！”太白金星脸色一沉，仙人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天庭律法森严区区地仙岂敢擅离职守涉足烟花之地！定是你们这群妖孽暗下毒手！”
巨大的压力让梅山兄弟呼吸一滞连连后退。
陆长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他不仅没怕反而迎着太白金星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迅速翻滚直接调出了太白金星的内部资料。
这老头是个出了名的官僚最怕惹事粘锅。平时在天庭就是个四处缝缝补补的和稀泥角色。
既然怕粘锅那就好办了。
陆长渊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老神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可不是什么妖孽。”
他凑近了一点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以为那土地公真的是去洗脚的吗？”
太白金星眉头紧锁拂尘捏在手里没动，“那他去作甚？”
陆长渊叹了口气，背着手叹息了一声。
“看来老神仙久居天庭不知道下界的弯弯绕绕啊。”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块霓裳阁的碎木板，指着上面残存的暗纹。
“这商铺里藏污纳垢表面做衣服暗地里倒卖天庭违禁品。那土地公其实是奉了玉帝的密旨，借着去红体院的由头在暗查账本呢！”
陆长渊信口胡诌，脸上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太白金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报砸得有点发蒙。
玉帝的密旨？暗查天庭商铺？这种涉及高层利益斗争的浑水他向来是躲得远远的。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陆长渊。
“你又是何人？既然是玉帝密旨你一个下界散修怎会知晓？”
陆长渊挺直腰板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我？我当然是这盘大棋里的核心合伙人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白知微和梅山兄弟。
“不信你问他们，我们这可是奉旨砸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