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在长城待了半个月。
他每天练刀,巡逻,杀永夜族。
小规模的袭击几乎每晚都有。
三五只,最多十来只。
墙上的老兵说这算平静的。
叶辰不理解什么叫“不平静”。
直到那天,秦烈来了。
秦烈是来巡视防线的。
他在第三营待了一天,看了叶辰的训练,又看了那晚的战场。
“你杀了六个。”秦烈蹲在城墙下,看着地上干涸的黑血。
“嗯。”
“第一次杀永夜族?”
“嗯。”
“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
秦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知道永夜族是什么吗?”
叶辰摇头。
秦烈走到城墙边,指着北方的荒原。
“长城以北,一直走,走一个月,你会看到一片永远没有阳光的地方。那叫永夜绝境。”
“永夜族就住在那里。”
“它们不是人。没有国家,没有城市,没有文字。它们只有两样东西——饥饿和繁殖。”
秦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件家常事。
“它们吃一切活的东西。人,野兽,树皮,甚至同类。吃饱了就生,生出来的崽子几个月就能上战场。”
“每年冬天,荒原上的猎物少了,它们就往长城涌。一波接一波,杀不完。”
叶辰看着远处的荒原。
“杀不完?”
“杀不完。”秦烈说,“因为它们的源头没人去过。永夜绝境深处有什么,没人知道。守夜军守了三百年的长城,只守住了一个事实——不能让它们越过长城。”
“过了长城呢?”
“往南是北域。北域之后是南域。南域之后是整个大陆。”
秦烈转过身,看着叶辰。
“三百年前,永夜族来过一次。那一次,大陆死了三分之一的人。”
“后来呢?”
“后来八大贵族联手,把永夜族赶回了北方,修了这道长城。从那以后,守夜军就驻在这里,一代接一代。”
秦烈指了指城墙上那些发光的符文。
“这些符文压制永夜族的力量。它们在长城附近只能发挥不到一半的实力。所以它们一直冲不过来。”
“如果符文破了?”叶辰问。
秦烈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就会很麻烦。”
叶辰看着那些符文。
它们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一条条血管分布在城墙上。
“能撑多久?”
“不知道。”秦烈说,“符文是三百年前刻的,这些年一直在变淡。守夜军用血脉献祭来维持,但撑不了太久了。”
“献祭?”
“血脉者把血涂在符文上,符文会吸收血脉的力量。涂的人越多,符文越亮。但每个人只能献一次,献完血脉就废了。”
秦烈卷起袖子。
小臂内侧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我献过一次。一半的血脉没了。”
叶辰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那晚的袭击,是试探?”
秦烈点头。
“永夜族不傻。它们知道符文在变弱,也知道守夜军在变弱。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试探,看防线有没有漏洞。”
“那晚东段打起来,西段同时爬墙。这不是普通袭击,是有组织的。”
秦烈看向北方的荒原。
“永夜族里有聪明的东西在指挥。”
叶辰问:“什么东西?”
秦烈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叶辰。
“这是王都最近的情报。你看看吧。”
叶辰接过羊皮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
“萧烈调兵进驻王都北门。叶苍被软禁在府邸。王后萧月蓉以首相名义签发政令。”
叶辰看完,把羊皮纸还给秦烈。
“还有别的吗?”
“关于你母亲的消息暂时没有。但我让人在查。”
“多谢。”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用谢我。我帮你,是因为叶苍对我有恩。十五年前,他救过我父亲的命。”
“我不是叶家的人。”叶辰说。
秦烈笑了一下。
“你身上流着叶家的血,你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转身朝城墙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见过林墨了吧?”
叶辰一愣。
“你怎么知道林墨?”
“星象阁的人前几天联系过我。林墨让我转告你,他在王都等你。他说他找到了关于你母亲的一些线索。”
秦烈说完就走了。
叶辰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荒原。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那是永夜绝境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狼牙吊坠。
母亲。
王都。
永夜族。
长城。
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
他需要力量。
更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