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是被一阵冷风惊醒的。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他没用睁眼，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刀柄。
在边境活了十八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也要留一只耳朵。
呼吸声。
不是叶雪的。叶雪走路带风，不会这么轻。
不是营地士兵的。士兵的呼吸有节奏，这个人的呼吸在刻意压着。
刺客。
叶辰没有动。
他让呼吸保持均匀，眼睛留一条缝。
月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
一个人影蹲在帐篷角落，背对着他，正在翻他的包袱。
身形很小，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猫。
叶辰等。
等那个人翻完包袱，站起来，转身——
就是现在。
叶辰暴起。
刀从枕下抽出，直接劈向对方的脖颈。
没有喊叫，没有警告。
在边境，对刺客喊叫是找死。
黑影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身体后仰，刀锋从她面前三寸划过，削掉了兜帽的一角。
一撮黑发飘落。
黑影后退两步，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刃，交叉格挡。
叶辰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铛——
火星四溅。
黑影被震退三步，后背撞上帐篷柱子。
叶辰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三刀，劈向她的肩膀。
黑影侧身避开，同时右脚踢向叶辰的手腕。
叶辰不收刀，反手一掌拍在她小腿上。
咔嚓一声。
不是骨折，是腿骨错位。
黑影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她没有倒。
左手短刃刺向叶辰的腹部。
叶辰收腹，短刃划破衣服，没伤到皮肉。
他右手松开刀柄，抓住黑影的手腕，用力一拧。
短刃落地。
左手掐住她的脖子，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帐篷外面有人喊：“什么声音？”
叶雪的声音。
“没事。”叶辰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手上没有松劲。
黑影被他按在地上，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叶雪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提着刀。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影，眉头皱起。
“影阁的人。”
“影阁？”
“东域的刺客组织。拿钱办事，不问对错。”
叶雪蹲下来，用刀尖挑开黑影脸上的黑布。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露出来。
很白，很瘦，五官清冷。
嘴角有一道旧伤疤。
年纪不大，最多十七八岁。
“谁派你来的？”叶雪问。
黑影不说话。
叶雪用刀尖抵住她的喉咙。
“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黑影还是不说话。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叶辰。
叶辰问：“你是来杀谁的？”
黑影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
叶辰皱眉。
“谁买我的命？”
黑影没有回答。
她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像是笑叶辰，更像是自嘲。
然后她的嘴角流出一股黑血。
叶辰猛地松开手。
黑影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翻白。
“她服毒了。”叶雪骂了一声，“操。”
叶辰掰开黑影的嘴。
舌头下面藏着一个小毒囊，已经咬破了。
黑血从嘴角往外涌。
来不及了。
不到三息，黑影的身体就软了。
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死了。
叶辰蹲在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
叶雪踢了一脚尸体。
“影阁的规矩，任务失败就自尽。问不出东西的。”
她把刀插回腰间，看着叶辰。
“你来长城才半个月，谁要杀你？”
叶辰摇头。
“我不知道。”
“你得罪过谁？”
“赵铭。边境城主的儿子。”
“赵刚的儿子？”叶雪想了想，“赵家是南域贵族，不至于花大价钱请影阁的人来杀一个私生子。还有别人吗？”
叶辰想了想。
“没有。”
叶雪蹲下来，搜了一遍尸体。
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令牌，没有信物，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影阁的人出任务从不带身份标识。”叶雪站起来，“查不到是谁买的。除非影阁阁主亲自开口。”
叶辰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刺杀。
不会是最後一次。
“把她埋了。”叶辰说。
“埋她干嘛？扔荒野喂狼。”
“埋了。”
叶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出去叫了两个士兵，把尸体抬走了。
帐篷里只剩叶辰一个人。
他坐回床铺上，看着地上的血迹。
黑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影阁。
有人花钱买他的命。
他不知道是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不能只防永夜族了。
还要防人。
叶辰躺下去，闭上眼睛。
但这一夜，他再也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