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叶辰就起来了。
他去了营地后面的乱葬岗。
两个士兵正在填土,看到叶辰过来,连忙让开。
“埋哪儿了?”叶辰问。
一个士兵指了指刚填平的土堆。
叶辰拿起旁边一把铁锹,开始挖。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
“副营长,这……”
“你们回去吧。”
士兵不敢多问,放下铁锹走了。
叶辰挖了半尺深,铁锹碰到了东西。
他扔掉铁锹,用手扒开浮土。
尸体的脸露出来。
灰白色,嘴角还挂着干涸的黑血。
叶辰掰开她的嘴。
舌头下面的毒囊已经碎了,牙龈被腐蚀得发黑。
他把手指伸进去,在口腔内壁摸了一遍。
摸到一个硬东西。
很小,藏在后槽牙的牙龈里。
叶辰用指甲抠出来。
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
不是毒。
是信号。
影阁刺客用来标记目标的信号。
叶辰把那颗珠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珠子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他看不懂。
他把珠子收好,重新把土填回去。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营地,叶雪正在指挥士兵搬运箭矢。
她看到叶辰满手是泥,眉头一皱。
“你去挖坟了?”
“嗯。”
“找到什么了?”
叶辰把那颗黑色珠子给她看。
叶雪拿过去端详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影杀令。”
“什么东西?”
“影阁的最高级别刺杀令。不是花钱就能买的。只有影阁阁主亲自签发,才会用这种标记。”
叶雪把珠子还给他。
“你到底得罪了谁?影阁阁主亲自下令杀你?”
叶辰摇头。
“我不知道。”
“你最好想起来。”叶雪说,“影杀令一旦发出,影阁会不断派人来,直到目标死为止。昨晚那个只是第一批。”
叶辰沉默了一会儿。
“昨晚那个没死。”
叶雪愣住了。
“什么?”
“她服的是假毒。舌头下面的毒囊里有两种药,一种让人抽搐翻白眼装死,一种让嘴角流黑血。真正的毒在她牙龈里,没咬破。”
叶雪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在边境见过。有人用这种方法逃过奴隶贩子的搜查。”
叶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是说……那个刺客还活着?”
“天亮之前有人把她挖走了。”叶辰指了指乱葬岗的方向,“土是新翻的,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叶雪深吸一口气。
“所以她来杀你,失败了,装死,然后被同伙救走了。”
“嗯。”
“那她还会再来。”
“会。”
叶雪骂了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辰把黑色珠子收好。
“等她来。”
秦烈是在中午赶到第三营的。
他听说了昨晚的事,骑马跑了三十里路过来。
一进营地就问:“叶辰呢?”
“在城墙上。”叶雪说。
秦烈爬上城墙。
叶辰坐在城墙边沿,两条腿悬在外面,看着北方的荒原。
秦烈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有人要杀你。”
“嗯。”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秦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王都来的消息。你看看。”
叶辰接过去。
上面写着几行字。
“王后萧月蓉近日频繁召见影阁使者。萧烈从北门调兵入城。叶苍被限制出入府邸。”
叶辰看完,把纸还给秦烈。
“萧月蓉要动手了。”
秦烈点头。
“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
秦烈愣了一下。
“叶苍不是?”
“不知道。”叶辰说,“我只知道他被人叫去王都当首相,然后就被软禁了。”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三个月后物资队去王都,我跟着去。”
“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
叶辰转过头,看着秦烈。
“那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用苍狼血脉。”
秦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
秦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从明天开始,每天夜里我来找你。别让叶雪知道。”
“为什么?”
“因为叶家的训练方法会毁了你。她教的是杀人术,我教你的是活命术。”
秦烈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昨晚那个刺客,你知道她是谁吗?”
叶辰摇头。
“影阁里有一个年轻刺客,女的,十七八岁,苏家遗孤。据说她接了三十七个任务,全成了。从没失过手。”
秦烈看着他。
“昨晚是她第一次失败。”
“你怎么知道是她?”
“因为影阁里这个年纪的女刺客,只有一个。”
秦烈说完就走了。
叶辰转回头,继续看着北方的荒原。
苏家遗孤。
东域苏家。
潮汐血脉。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昨晚那双灰色的眼睛。
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那不是冷血。
是绝望到底之后的平静。
他见过那种眼神。
在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