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水浒开局斩宋江,我率梁山打天下 > 第7章 林冲的眼神

夜深了,梁山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
林冲的住处在聚义厅东侧的一处偏院,独门独户,少有人来。此刻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活脱脱一道伏在墙上的鬼魅。
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视线落在墙上那杆长枪上。
那是他从东京带出来的枪,枪杆是上好的白蜡木,枪头是百炼精钢,跟着他从禁军教头的位子上一路颠沛流离,穿过刺配的枷锁,淌过风雪山神庙的血水,最后落脚在这水泊梁山。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高俅那张笑里藏刀的脸,陆谦那副点头哈腰的嘴脸,白虎堂上的冤屈与耻辱,每一幕都如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他心里,夜夜灼痛,从不曾愈合。
他想起妻子张氏。
想起她最后一次来牢里探望时的模样,眼睛哭得红肿,却还要强撑着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等他回来。
可她等不到他回来。
高衙内那畜生不肯罢休,三番五次登门骚扰,张氏无依无靠,又不肯屈从,最后竟被逼得……
林冲闭上眼睛,胸口压了一座山,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桌案,指尖触到一截冰凉的铁器,那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一把短刃,刃口磨得锋利,映着灯火泛出森森寒光。
“高俅……”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磨过木头,“我林冲与你不共戴天。”
可这仇,怎么报?
他上了梁山,本想积蓄力量,养精蓄锐,总有一天杀回东京去,亲手取了高俅那厮的狗命。可宋江天天喊招安,日日念招安,逢人便说朝廷会赦免他们,说将来都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招安?
林冲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夜风还凉。
招安之后呢?朝廷能饶了他这个杀官造反的钦犯?就算饶了,高俅高太尉还在朝堂上坐得稳稳当当,到时候他林冲反倒要对着那个仇人磕头谢恩,感谢他老人家大人大量、既往不咎。
想到这里,林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暴起。
他宁可死在这梁山泊里,也不愿受那等窝囊气。
可宋江是寨主,他说的话就是梁山的规矩。林冲势单力孤,纵有一身本事,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三声轻叩。
“谁?”林冲蓦然回神,将短刃收入袖中,沉声问道。
“林教头,是我。”
门外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决。林冲听出来了,是武松。
他迟疑了一瞬,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武松,一身夜行的玄色劲装,腰间挂着朴刀,负手而立,眼神平静,藏着几分深意。
“武松兄弟?”林冲皱眉,“这么晚了,有事?”
“有事。”武松也不客气,径直跨进门槛,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杆长枪上,停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林教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冲神色一僵。
“武松兄弟说笑了,我能想什么……”
“高俅。”武松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还有你的妻子。”
林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苍白得没有半点人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人扼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武松没有再看他,而是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盏油灯看了看,灯芯烧得有些歪了,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影中。
“今天白天的事,林教头都看见了。”武松说,“李逵那番话虽然粗,却不是没有道理。招安是条死路,宋江看不明白,可林教头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清楚。”
林冲沉默着,没有接话,可他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听说过林教头的事。”武松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棒天下无双,却被高俅那厮设计陷害,刺配沧州,差点死在野猪林里。后来上了梁山,高俅又派人害你妻子,逼得她……”
“够了。”林冲骤然出声,打断了武松的话。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与痛苦,双手撑在桌案上,整个人如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屋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良久,武松才再次开口。
“林教头,我问你一句话。”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林冲,没有丝毫闪避,“招安之后,你还得去汴京城里做官,见到高俅,你是磕头还是不磕?”
林冲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一阵绞痛。
“高俅是太尉,你是降将。”武松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却如一记记重锤砸在林冲心上,“按朝廷的规矩,你不仅要磕头,还得谢恩。谢他老人家宽宏大量,谢他老人家不计前嫌,谢他老人家给了你一条活路。”
“你甘心吗?”
这四个字狠狠扎进林冲的心窝。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高俅毁了他的前程,害了他的妻子,逼得他家破人亡,他做梦都想把那厮千刀万剐,怎么可能甘心对他磕头谢恩?
可他能怎么办?
宋江执掌梁山,一心招安,满山的兄弟有一大半都跟着宋江走,他林冲算什么?一个丧家之犬,一个无根的浮萍,纵有冲天的怨气,又能拿宋江如何?
“林教头,你的仇人在汴梁,不在梁山。”武松站起身来,走到林冲面前,与他直视,“招安杀不了他,反倒要你忍气吞声,认贼作父。你愿意?”
林冲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武松,眼中似有血丝渐渐蔓延。
武松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给林冲留出时间去消化这些话。
不知过了多久,林冲终于开口了。
“武松兄弟,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低沉,“你今夜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揭我的伤疤吧。”
武松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
“林教头果然是聪明人。”他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瞒你,宋江的招安我反定了,梁山这条船,我要让它换个方向走。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需要人帮衬。”
“林教头你是马军五虎之首,武艺盖世,威名远播,若是你肯站出来,这梁山上下,谁敢小觑?”
林冲沉默了,眉头紧锁,似在思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摇头:“武松兄弟,此事……让我再想想。”
武松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逼迫。他知道林冲的性子,谨慎惯了,不会轻易表态,能说出“再想想”三个字,已经是松动的迹象。
“行,林教头慢慢想。”武松转身向门口走去,临跨出门槛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着林冲,声音沉稳有力,“林教头,我有一句话,放在这里。”
“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带你去汴梁,取高俅的人头。”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门关上了,屋内重归寂静。林冲久久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棂,望着武松离去的方向。
墙上的长枪寒光隐隐,似乎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