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书突至
徐州古码头,千帆云集,人声鼎沸。
时值深秋黄昏,运河上船灯初上,星星点点倒映在浑浊的水面,像散落了一河碎金。北风从河面刮来,带着水腥气和柴火的焦味,吹得码头旗杆上的商号幡旗猎猎作响。挑夫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从船上卸下;小贩推着独轮车,叫卖热腾腾的炊饼和姜汤;江湖客三五成群,或蹲在石阶上啃干粮,或聚在茶棚里低声交谈——这里是南北漕运枢纽,也是消息流通之地。
码头最东侧,燕横江正与一个老船工商谈。
“这船……太旧了。”燕横江皱眉看着眼前的木船。船身长不足三丈,篷顶破了好几处,露出发黑的竹骨,船板缝隙里塞着干草,显然是临时修补的。
“客官,这年头能找到船就不错了。”老船工搓着手,满脸褶子里堆着讨好的笑,“您看这价钱,三两银子,还包送到淮安府,多划算。过了淮安就是长江,到时候您想换大船也方便。”
燕横江沉默。他从怀里摸出钱袋——那是梁山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积蓄,在微山湖沉船时用油布包着才没丢。打开,里面只剩四两碎银,几串铜钱。
南下千里,三个孩子要吃要喝,陆惊澜的药不能断,这点钱……杯水车薪。
“三两就三两。”他最终点头,将银子递给老船工,“但今夜我们要在船上过夜,麻烦准备些被褥吃食。”
“好嘞!”老船工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客官放心,被褥现成就有,吃食……码头东头有家‘老孙炊饼’,价廉物美,小的这就去给您买!”
燕横江摆摆手,老船工颠颠地跑了。他转身看向身后——张云翼正背着昏迷的陆惊澜,张雨婵紧挨着哥哥,小手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角。两个孩子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里却有种超出年龄的坚韧。
七天前,他们在微山湖死战突围,船沉了,只得徒步走到徐州。陆惊澜中的“腐骨毒”时好时坏,燕横江每日两次用五行真气压制,但能感觉到,毒性正在慢慢侵蚀孩子的生机。若再不找到解药……
“燕叔叔,船租好了吗?”张雨婵小声问。
“好了。”燕横江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今晚我们住船上,明天一早就出发。”
“惊澜……能撑到江南吗?”张云翼声音沙哑。这一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背着陆惊澜,十二岁的少年,肩膀已经被磨破,结了一层血痂。
“能。”燕横江斩钉截铁,“我说过,要护你们活着,就一定会做到。”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江南虎丘山庄的吴问天,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医术通神?就算找到了,人家肯不肯救?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正欲上船,码头西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密集,像骤雨砸落。码头上的人群纷纷避让,有人被撞倒,货物散了一地,骂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燕横江抬眼望去。
十九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冲来!马上骑士皆穿褐色劲装,腰束虎头铜带,背插短棍,神色肃杀。为首一人尤为显眼——三十出头,豹头环眼,络腮胡如钢针般炸开,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骑一匹黑马,马鞍旁挂着一对精铁打造的虎爪钩。
来者不善。
燕横江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将张云翼和张雨婵护到身后。张云翼也察觉不妙,背着陆惊澜退到船边。
十九匹马在码头空地上急停,马蹄扬起一片灰尘。为首那大汉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引得码头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哪个是梁山燕横江?!”大汉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人应答。
码头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梁山?是那个梁山后人?”
“伏虎门的人!那是大弟子‘霹雳虎’雷彪!”
“他们找燕横江干什么?”
“听说……燕横江杀了八字军的人,抢了国宝……”
议论声传入耳中,燕横江脸色一沉。八字军?岳震山?国宝?
谣言,已经传到这里了。
雷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燕横江——青衫染血,手持长枪,身边带着三个孩子,特征太明显了。
“你就是燕横江?”雷彪翻身下马,大步走来。他身高八尺,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踏得青石板微颤。身后十八名弟子也纷纷下马,呈扇形散开,隐隐将燕横江围住。
码头上的挑夫、商贩见状,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江湖客们则聚在周围,或好奇,或警惕,或幸灾乐祸地看着。
燕横江持枪而立,面不改色:“在下燕横江。阁下是?”
“伏虎门大弟子,雷彪!”雷彪停在燕横江面前三丈处,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人重伤在身,气息紊乱,但站在那里却如青松挺立,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果然是个人物。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留!
雷彪从怀中掏出一封烫金战书,手腕一抖,战书如刀片般旋转着飞向燕横江!
“接着!”
战书破空而来,边缘竟带着锋锐的劲气,显然灌注了内力。这不是送信,是试探,是下马威。
燕横江眉头微皱,却不接,也不躲。待战书飞至面前三尺时,他左手食指轻轻一弹——
“啪。”
一声轻响,战书旋转之势骤停,轻飘飘落在他手中。这一手举重若轻,对内力控制的精妙,让周围懂行的江湖客暗暗喝彩。
雷彪瞳孔微缩。他这一掷用了七成力,就算不能伤人,也该逼对方退步或运功抵挡。可燕横江只轻轻一弹就化解了,这份修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燕横江!”雷彪声若雷霆,故意让码头上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杀害八字军统制岳震山,抢夺国宝,行径与叛国无异!我伏虎门保家卫国,与你势不两立!明日午时,云龙山下见!是英雄,就别做缩头乌龟!”
话音落,码头上哗然!
“杀岳震山?那可是抗金义士啊!”
“国宝?什么国宝?”
“怪不得伏虎门要出头,这是大义!”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张云翼脸色煞白,张雨婵吓得往哥哥身后缩了缩。燕横江握着战书,手背青筋隐现。
岳震山,是他的兄弟,是为护这三个孩子力战而死的英雄。现在,竟被人说成是他杀的?
还有国宝……是指那张地图?
谣言,不仅恶毒,而且精准。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一切。
“雷彪。”燕横江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议论,“你说我杀岳震山,抢国宝,可有证据?”
“证据?”雷彪冷笑,“江湖上都传遍了!你从梁山泊一路南下,沿途杀人越货,官府海捕文书都下了!怎么,敢做不敢当?”
“江湖传言,也能当真?”燕横江反问,“若真是燕某所为,杀人夺宝之后,不该远遁千里隐姓埋名?反而大摇大摆来徐州码头租船,等着你们来抓?雷大侠,你信吗?”
这话有理。周围有人点头。
雷彪一时语塞,但随即怒道:“巧言令色!你定是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借此混淆视听!”
“混淆视听的是你吧。”燕横江目光如电,“伏虎门是徐州名门,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不问青红皂白,当众污我清白,可是受了什么人指使?还是……伏虎门想借此扬名立万?”
“你——!”雷彪勃然大怒。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伏虎门近年来声威日隆,门主褚镇镗确有借机立威的心思。但被当面揭穿,颜面何存?
“找死!”
雷彪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身形如猛虎扑食,直扑燕横江!人在半空,双手成爪,指尖泛起铁青色——这是伏虎门绝学“伏虎爪”,一爪下去,金石可裂!
这一击太快,太突然。周围人惊呼,张云翼急喊:“燕叔叔小心!”
燕横江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雷彪双爪即将触及面门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后退,是“消失”。
就像一道青烟,在原地倏然消散。雷彪双爪抓空,力道用老,整个人向前扑去。而燕横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左侧三尺处。
燕门绝学·燕返!
雷彪大惊,急忙拧身,左腿如鞭横扫,扫向燕横江腰间。这一腿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燕横江还是不躲。他右手长枪轻轻一抬,枪杆如灵蛇般点在雷彪腿弯“委中穴”上。
一点,即收。
“呃!”雷彪闷哼一声,整条左腿瞬间酸麻,力道全失,踉跄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他惊骇地看着燕横江——刚才那一枪,若是枪尖,他的腿就废了。若是用力再重三分,穴道受创,整条腿都可能瘫痪。
可燕横江只是轻轻一点,让他暂时失去战力,却没伤他分毫。
这份控制力,这份留有余地……
雷彪不是傻子。他明白,燕横江若真想杀他,刚才至少有三次机会。对方手下留情了。
“还要继续吗?”燕横江持枪而立,声音平静。
雷彪脸色青白交加。他身后十八名弟子见状,纷纷拔出短棍,想要上前。雷彪却一挥手:“退下!”
他盯着燕横江,良久,咬牙道:“燕横江,今日我雷彪技不如人,认栽。但明日之约,你若不来,便是心虚!伏虎门上下,必将你列为死敌,不死不休!”
“燕某明日必至。”燕横江将战书收入怀中,“但若贵派所言不实,又当如何?”
“若真是误会,我伏虎门自当赔罪!”雷彪说得掷地有声,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好。”燕横江点头,“明日午时,云龙山下见。”
雷彪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我们走!”
十九匹快马如来时般呼啸而去,留下码头上一片狼藉和无数议论。
燕横江转身,对张云翼和张雨婵说:“上船。”
“燕叔叔……”张雨婵眼圈红了,“他们为什么冤枉你?”
“江湖如此。”燕横江摸了摸她的头,“总有人,需要替罪羊。”
老船工抱着被褥和炊饼回来时,看到码头上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客官,这……这是……”
“没事。”燕横江接过东西,“开船,找个僻静处停靠。”
“是是是……”老船工不敢多问,忙不迭解缆撑船。
小船缓缓驶离码头,汇入运河的船流中。夜幕彻底降临,两岸灯火如豆,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船舱里,燕横江铺好被褥,让张云翼将陆惊澜放下。孩子还在昏迷,呼吸微弱,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张雨婵拿出炊饼,掰了一小块,蘸水想喂陆惊澜,但他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燕叔叔,惊澜哥哥他……”小姑娘眼泪掉下来。
燕横江盘膝坐下,双掌抵住陆惊澜后心。五行真气缓缓渡入,木行生机滋养经脉,水行柔劲包裹毒素。他能感觉到,那些灰黑色的毒素像有生命般,在陆惊澜体内游走,不断侵蚀生机。
还有伏虎门……他们口中的“国宝”,是否就是指这三个孩子还是地图?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却没有答案。
一刻钟后,燕横江撤掌,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他内伤未愈,强行运功疗毒,胸口又隐隐作痛。
“燕叔叔,您休息会儿吧。”张云翼递过水囊。
燕横江接过,抿了一口。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忽然问:“云翼,你怕吗?”
张云翼愣了下,随即摇头:“不怕。岳大叔说过,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好孩子。”燕横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岳震山临终前给的,正面刻“岳”字,背面是八极门徽记。
“这个给你。”他将玉佩塞到张云翼手中,“明日我去云龙山赴约,若我未归,或有人来袭,你就带着雨婵和惊澜,立刻南下,莫回头。”
张云翼手一颤,玉佩险些掉在地上。他握紧玉佩,眼圈红了:“燕叔叔,您……您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燕横江拍拍他的肩,“答应过要护你们活着,我不会食言。”
陆惊澜就在这时,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惊澜哥哥!”张雨婵惊喜。
陆惊澜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到燕横江,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燕……燕大侠……”
“我在。”燕横江握住他的手。
陆惊澜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的药囊里最后的东西。他吃力地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蜡封的褐色药丸。
“续……续命丹……”他递向燕横江,“您……您明天要去打架……吃了……能撑一会儿……”
燕横江心头一热。这孩子自已命悬一线,却还想着他。
“你留着。”他推回去,“你的伤比我重。”
“不……”陆惊澜固执地举着药丸,“岳大叔说过……您活着……我们才能活……”
这话让燕横江喉咙发堵。他接过药丸,握在手里,药丸还带着孩子的体温。
“好,我收下。”他郑重地说,“你也要答应我,撑下去。等到了江南,找到神医,你就能好起来。”
陆惊澜点点头,又疲惫地闭上眼。
船舱里陷入沉默。只有船底水流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张雨婵靠在哥哥身边,小声问:“哥,伏虎门……为什么说燕叔叔杀了岳大叔?岳大叔明明是金兵杀的……”
“有人造谣。”张云翼声音低沉,“想让江湖中人都恨燕叔叔,都想杀他。”
“为什么?”
“因为……”张云翼看向昏迷的陆惊澜,又看看妹妹,“因为我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张云翼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们到底是什么?是宝藏?是钥匙?还是……祸根?
窗外,夜色深沉。
明天,云龙山下,又将是一场恶战。
而燕横江,重伤未愈,以一敌百。
他能赢吗?
张云翼握紧玉佩,心中默默祈祷。
燕叔叔,一定要活着回来。
二、伏虎大阵
次日,午时。
云龙山北麓,演武场。
深秋的云龙山,红叶漫山,如火如荼。山势蜿蜒如龙,云雾缭绕在山腰,让整座山平添几分神秘与肃杀。演武场位于山脚,是一片人工平整的青石场地,长宽各五十丈,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石板,常年累月的踩踏让石板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天光。
此刻,演武场四周插着三十六面虎头旗。旗面赤红,绣着狰狞的金色虎头,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每面旗下都站着两名伏虎门弟子,共七十二人,皆穿褐色劲装,腰束虎头铜带,手持虎头盾与齐眉短棍,神情肃穆。
场心,伏虎门主褚镇镗负手而立。
他身高九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面如重枣,一部虬髯如钢针般炸开,根根见肉。上身只穿一件虎皮坎肩,裸露的双臂肌肉虬结如铁,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青筋如蚯蚓般蜿蜒。下身是黑色灯笼裤,脚蹬牛皮快靴,腰间悬着一对精铁虎爪钩。
他身后,三位白发长老按“天地人”三才位站立。大长老褚云山,面如枯木,眼神浑浊,但双手骨节粗大,掌心厚茧如铁;二长老褚云海,身材矮胖,笑容可掬,可眼中精光闪烁;三长老褚云河,瘦高如竹,十指修长,指尖有淡淡的青色——那是将“伏虎爪”练至化境的标志。
再往外,是三百余名普通弟子,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还有闻讯而来的江湖客、附近百姓,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
所有人都看着演武场入口,等着那个传说中的“叛国贼子”——燕横江。
日头渐渐升高。
午时正,一道青影出现在演武场入口。
燕横江来了。
他只身一人,手持长枪,缓步走来。青衫依旧染血,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直如枪,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
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愤怒,也有……疑惑。
这人看起来,不像传言中那般凶神恶煞。
燕横江走到场心,在褚镇镗面前十丈处停下。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褚镇镗脸上。
“燕横江,见过褚门主。”
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褚镇镗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伤至此,还能有这般气度,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燕横江。”褚镇镗开口,声音如闷雷滚滚,“你可知今日为何约你至此?”
“知道。”燕横江点头,“贵派大弟子雷彪说,燕某杀了八字军统制岳震山,抢夺国宝,行径与叛国无异。”
“那你认是不认?”
“不认。”燕横江斩钉截铁,“岳震山是燕某的兄弟,是为护三个孩子力战而死。杀他的是金兵,是完颜朔的‘腐骨毒’。至于国宝……燕某不知何为国宝。”
“巧言令色!”三长老褚云河冷笑,“江湖上都传遍了,你还想抵赖?”
“江湖传言,也能当真?”燕横江反问,“褚门主,伏虎门是徐州名门,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不问青红皂白,仅凭几句传言就要定燕某死罪,可是受了什么人挑拨?还是……伏虎门想借此扬名立万?”
这话与昨日质问雷彪如出一辙,但此刻当众说出,分量更重。
周围江湖客中,有人点头,有人议论。
褚镇镗脸色微沉。他确实想借此立威,但被当面揭穿,颜面何存?
“燕横江!”他沉声道,“本座问你——七日前,你是否在微山湖与金兵大战?”
“是。”
“大战之后,你是否带着三个孩子南下?”
“是。”
“那三个孩子,是否身怀重宝?”
燕横江心中一凛。果然,目标还是孩子。
“他们只是普通孩童,父母死于金兵之手,燕某受人之托,护送他们南下。”他避重就轻,“何来重宝之说?”
“普通孩童?”二长老褚云海笑了,“若真是普通孩童,金国水师为何倾巢而出围剿你?伏虎门为何接到密报,说那三个孩子身上,藏着关乎国运的秘密?”
密报?
燕横江眼神一凝:“什么密报?谁给的密报?”
“这你无需知道。”褚镇镗摆手,“燕横江,本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那三个孩子,说出国宝下落,伏虎门可留你全尸。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今日,你走不出这云龙山。”
话音落,七十二名弟子齐齐踏前一步!
“咚!”
七十二只脚同时踏地,青石板震颤,灰尘扬起。七十二面虎头盾高举,盾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七十二根短棍斜指,棍尖对准燕横江。
伏虎大阵,已成。
燕横江环顾四周。盾阵如铁桶,棍林如荆棘,将四面八方的退路全部封死。更可怕的是,那三位长老的气机已经锁定他,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迎来雷霆一击。
绝境。
但他笑了。
“褚门主。”燕横江长枪一顿,枪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说燕某杀人夺宝,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你无法自证清白!”
“那燕某若说,褚门主昨夜偷了徐州府库的官银,褚门主可要自证清白?”
“放肆!”褚镇镗大怒。
“看,没证据的指控,谁都会说。”燕横江声音提高,“燕某今日来,不是来认罪的,是来证明清白的。褚门主既然摆下这伏虎大阵,燕某就闯一闯。若能破阵,还请贵派还燕某一个公道。若破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
“燕某这条命,你们拿去。”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场上寂静了一瞬。
褚镇镗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你若能破此阵,本座当众赔罪,伏虎门上下任你处置!但若破不了……”
他大手一挥:
“伏虎大阵,起!”
“吼——!”
七十二名弟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盾阵开始旋转,如巨大的磨盘,缓缓向中心挤压。每面盾牌后都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燕横江。
燕横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他知道,这一战,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五行真气在体内运转,木行生机探查四周——这是“木行真气”的妙用,能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寻找阵法弱点。
很快,他发现了。
这盾阵厚重无比,防御极强,但移动缓慢,转折不灵。而且七十二人配合,总会有细微的延迟——只要抓住那延迟的瞬间,就能撕开缺口。
“来了!”
一声厉喝,盾阵骤然加速!正前方十二面盾牌同时推进,如一道铜墙铁壁,压向燕横江!
燕横江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电,直冲盾墙!在即将撞上的刹那,忽然向左滑步——分波踏浪步法施展开来,人在盾阵边缘如游鱼般滑过。长枪同时刺出,不是刺盾,是刺盾后持盾弟子的膝弯!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十二名弟子只觉膝后“委中穴”一麻,整条腿瞬间无力,踉跄跪倒。盾墙顿时出现一个缺口!
但伏虎大阵岂是这般容易破的?
缺口刚一出现,左右两侧盾牌立刻补上,同时后方盾牌前压,要将燕横江困在核心。
“困虎于柙!”褚镇镗的声音在场外响起。
盾阵变化,不再强攻,而是如磨盘般旋转挤压,限制燕横江的活动空间。同时短棍从盾缝中刺出,专攻下盘,要将他逼入绝境。
燕横江在棍影中穿梭。他不用蛮力,专攻穴位。枪尖如毒蛇吐信,每一击都精准点中持棍弟子的手腕“内关穴”或手肘“曲池穴”。中者整条手臂酸麻,短棍脱手。
但伏虎门弟子训练有素,一人失棍,立刻后退,另一人补上。阵型如流水,绵绵不绝。
转眼间,燕横江已击倒二十余人,但盾阵依旧严密,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更糟的是,三位长老出手了。
大长老褚云山第一个动。他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燕横江左侧,枯瘦的手掌拍出——不是刚猛的“伏虎掌”,是阴柔的“绵掌”,掌风无声,却蕴含暗劲。
燕横江侧身避开,枪杆横扫。但褚云山手掌一翻,竟抓住枪杆!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
与此同时,二长老褚云海从右侧攻来,双掌推出,掌风如虎啸,刚猛无俦。三长老褚云河则绕到后方,十指成爪,直取燕横江后心。
三面夹击!
燕横江眼神一凝。他不再保留,五行真气疯狂运转,从“木行”转为“水行”。
枪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凌厉的突刺,而是绵软的缠绕。枪身如灵蛇般扭动,从褚云山掌中滑出,顺势一带,引着褚云海的刚猛掌力,撞向褚云河的利爪!
借力打力,太极缠丝!
“砰!”
三股力道撞在一起。褚云海和褚云河同时闷哼,各自后退三步。而燕横江借这一撞之力,身形拔起,如大鹏展翅,竟从三人包围中脱出,落在三丈外。
“好!”场外有人忍不住喝彩。
褚镇镗脸色阴沉。他没想到,燕横江重伤至此,还能在三位长老合击下脱身。
不能再拖了。
“退下!”他厉喝。
盾阵、三位长老同时后退,让出中央一片空地。
褚镇镗大步走入场心,与燕横江面对面站立。两人相距五丈,气息锁定彼此。
“燕横江。”褚镇镗缓缓取下腰间虎爪钩,“你能走到这一步,已是难得。但到此为止了。”
他双钩交错,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本座这套‘金刚伏虎功’,已练至第八重。双钩之下,从无活口。你若现在认罪,还可留个全尸。”
燕横江持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刚才一番激战,又牵动了内伤,喉头腥甜,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
“请。”他只说了一个字。
褚镇镗眼中凶光一闪,身形暴起!
他不是直冲,而是如猛虎扑食般,先向左虚晃,再向右突进,最后腾空而起,双钩如雷霆万钧,当头劈下!
这一击,融合了伏虎门武学精要——虚虚实实,刚猛诡诈并存。双钩未至,钩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燕横江不退,长枪上挑。
枪尖精准点中左钩钩刃,“叮”的一声,火星四溅。但右钩已至,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燕横江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燕返身法再展,险之又险避开这一钩。但钩风擦过颈侧,留下了一道血痕。
“好快!”场外惊呼。
褚镇镗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双钩如狂风暴雨般攻来。钩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却又在转折处暗藏阴狠变化。这是真正的沙场武学,没有花哨,只有杀戮。
燕横江在钩影中穿梭。他伤势太重,不能硬拼,只能以巧破力。燕返身法施展到极致,人在钩影中如鬼魅般闪烁,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
但久守必失。
第十三招,褚镇镗双钩交叉,使出绝招“虎啸双杀”!左钩封死燕横江退路,右钩直取心口,同时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这是音波攻击,能震慑心神。
燕横江心神一颤,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右钩已至胸前!
避不开了。
燕横江眼中闪过决绝。他不退,反而挺胸迎上!
“噗嗤——”
钩刃入肉,鲜血溅出。但与此同时,他的长枪如毒龙出洞,刺向褚镇镗腋下!
惊鸿一枪!
这一枪,不是刺咽喉、心口等要害,而是刺腋下“渊腋穴”——那是“金刚伏虎功”的罩门所在,极隐秘,若非燕横江眼力惊人,根本看不出。
褚镇镗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燕横江能看出罩门,更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以伤换伤!
他想抽钩回防,但已经晚了。
枪尖点中腋下。
“呃!”
褚镇镗浑身一震,真气瞬间紊乱。金刚伏虎功第八重的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三步,双钩脱手,“当啷”落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伏虎门主,威震淮北的“金刚伏虎”褚镇镗,竟然……败了?
败在一个重伤之人手下?
燕横江踉跄后退,左胸钩伤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出。但他拄着枪,勉强站稳,看着褚镇镗:
“褚门主,还要继续吗?”
褚镇镗盯着他,脸色青白交加。良久,他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燕横江!能破伏虎大阵,更知我罩门所在,阁下武功、眼力皆在褚某之上!若真是叛国贼子,刚才那一枪,就该要了褚某的命!可你只点穴道,不伤性命……”
他顿了顿,抹去嘴角鲜血,抱拳躬身:
“此中必有误会!褚某……错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伏虎门弟子面面相觑,三位长老脸色难看,却不敢说话。场外江湖客则议论纷纷:
“褚门主认错了?”
“看来真是误会……”
“那燕横江若是贼人,刚才确实可以杀了褚门主。”
燕横江看着褚镇镗,心中松了口气。他赌对了——褚镇镗虽然固执,但还算光明磊落,肯认错。
“褚门主言重了。”他还礼,“只是不知,这谣言从何而来?”
褚镇镗直起身,脸色凝重:“三日前,伏虎门接到一封密信,说梁山后人燕横江杀害岳震山,抢夺国宝,正南下逃亡。信中详细描述了你的相貌、兵器、还有身边三个孩子的特征。送信之人……是官府驿卒。”
官府?
燕横江心中一沉。如果连官府都卷进来,那背后的势力……
“而且,”褚镇镗压低声音,“密信中还附了一样东西——一块八字军的腰牌,上面刻着‘岳’字。”
岳震山的腰牌?
燕横江脸色大变。岳震山战死时,随身物品他都检查过,腰牌确实不见了。当时以为是混战中遗失,现在看来……
是有人故意取走,用来栽赃!
“褚门主,”燕横江沉声道,“那腰牌现在何处?”
“在忠义堂。”褚镇镗道,“燕大侠若不信,可随我去看。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伏虎门在徐州还有些耳目。近日发现,城中来了不少陌生面孔,有些……像是北边来的。”
北边,就是金国。
燕横江心头雪亮。这一切,都是金国的阴谋——散布谣言,挑拨中原武林围杀他,既能除掉他这个威胁,又能让三个孩子无处可逃。
好毒辣的计策。
“褚门主,”燕横江抱拳,“今日误会已解,燕某告辞。”
“且慢。”褚镇镗拦住他,“燕大侠伤势严重,不如在伏虎门暂住几日,疗伤休整。另外……”
他看向场外,朗声道:
“伏虎门今日错怪燕大侠,褚某在此赔罪!从今往后,燕大侠就是我伏虎门的朋友!谁敢与燕大侠为敌,就是与伏虎门为敌!”
声音如雷,传遍全场。
这是公开表态,也是保护。
燕横江心中一暖。江湖中虽然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但也有褚镇镗这样明事理的豪杰。
“多谢褚门主。”他郑重还礼,“但燕某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至少处理一下伤口。”褚镇镗不由分说,吩咐弟子,“来人,备车,送燕大侠回总坛!请最好的医师!”
“是!”
伏虎门弟子立刻行动起来。燕横江还想推辞,但失血过多,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张云翼和张雨婵从场外跑进来,扶住他:“燕叔叔!”
“我没事……”燕横江勉强站稳。
褚镇镗看到他胸前的伤,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重……快,快走!”
马车很快备好。燕横江在张云翼搀扶下上车,张雨婵抱着昏迷的陆惊澜跟上。马车在伏虎门弟子护卫下,驶向云龙山深处的伏虎门总坛。
场外,江湖客们渐渐散去。
但人群中,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眼神阴冷,如毒蛇。
三、迷雾更深
伏虎门总坛位于云龙山深处,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穿过三道山门,马车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殿额高悬“忠义堂”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刚正之气。殿前广场立着两尊石虎,龇牙怒目,栩栩如生。
燕横江被扶进殿内,早有医师等候。那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姓孙,是伏虎门供奉多年的名医。他查看燕横江的伤势后,眉头紧皱。
“钩伤深及肺叶,失血过多,更严重的是内伤——真气紊乱,经脉多处受损。”孙医师一边清洗伤口上药,一边摇头,“燕大侠,你这些伤……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燕横江苦笑:“不得不撑。”
孙医师不再多问,专心处理伤口。他手法娴熟,清洗、止血、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粒褐色药丸。
“这是伏虎门的‘虎骨再造丸’,对内伤有奇效。一日一粒,连服三日,可稳住伤势。”
燕横江接过药丸服下,顿时感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滋养受损的经脉。果然是灵药。
另一边,张云翼和张雨婵守着陆惊澜。孙医师也为他诊了脉,这一诊,脸色大变。
“这……这是‘腐骨毒’?”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燕横江,“燕大侠,这孩子怎么会中这种毒?”
“说来话长。”燕横江简要将完颜朔的事说了。
孙医师听完,沉吟良久:“‘腐骨毒’是萨满教秘传,中者七日毒发,半月毙命。这孩子中毒多久了?”
“八天。”
“那……”孙医师欲言又止。
“孙医师有话直说。”
“腐骨毒无药可解,至少老朽不知道解法。”孙医师叹道,“不过,老朽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腐骨毒’虽毒,却怕一种东西——‘赤阳朱果’。此果生长在极阳之地,百年一结果,服之可解百毒。只是……那只是传说,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
赤阳朱果?
燕横江记下这个名字。不管是不是传说,总要试试。
这时,褚镇镗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燕大侠,这就是那封密信和腰牌。”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青铜腰牌。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八字军”三字,背面刻“岳震山”三字,边缘有磨损和血迹——确实是岳震山的腰牌。
燕横江拿起腰牌,手微微颤抖。这是岳震山随身之物,如今却成了栽赃的工具。
他又展开信。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工整,但刻意模仿了江湖人的笔迹,内容与雷彪所说一致。落款是“知情人”,没有具体姓名。
“送信的驿卒呢?”燕横江问。
“问过了。”褚镇镗摇头,“他说是一个蒙面人将信和银子交给他,让他送到伏虎门。其他一概不知。”
线索断了。
但燕横江知道,这背后一定是金国的人。只有他们,才会如此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要抓住三个孩子。
“褚门主,”燕横江放下信,“燕某有一事相求。”
“请讲。”
“燕某要继续南下,去江南找虎丘山庄吴问天,为这孩子求解药。但前路凶险,伏虎门今日相助,燕某感激不尽,却不想连累贵派。”
“燕大侠这是哪里话!”褚镇镗正色道,“伏虎门既然认了你这个朋友,就不会怕事。这样——你们在总坛休养三日,待伤势稳定些,伏虎门准备船只、干粮、药物,派人护送你们一段。至少……送你们出徐州地界。”
“这……”
“不必推辞。”褚镇镗摆手,“褚某虽然鲁莽,但还知道什么是义气。岳震山是抗金义士,你护着他的遗孤,就是义举。伏虎门若连这都不帮,还谈什么‘忠义’?”
话说到这份上,燕横江不再推辞。
“那就多谢褚门主了。”
接下来三天,燕横江在伏虎门安心养伤。“虎骨再造丸”果然灵验,配合孙医师的针灸,内伤稳定了许多,胸前的钩伤也开始结痂。虽然离痊愈还远,但至少有了再战之力。
陆惊澜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腐骨毒发作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都痛苦不堪,咳出黑血。孙医师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压制。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偶尔清醒,也虚弱得说不出话。
张云翼和张雨婵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张云翼还偷偷向孙医师请教医术,想多学一点,也许能帮到陆惊澜。孙医师见他聪慧,倒也愿意教。
第三天傍晚,燕横江正在院中练枪活动筋骨,褚镇镗匆匆走来,脸色凝重。
“燕大侠,有消息。”
“什么消息?”
“伏虎门在徐州的眼线回报,这两天,城中来了不少陌生江湖客。”褚镇镗压低声音,“有鄱阳湖的水寇,有太行山的响马,甚至……还有金国的高手。”
燕横江心中一沉:“冲我来的?”
“八成是。”褚镇镗点头,“谣言已经传开了,说你身上有国宝,杀了你能得黄金万两。江湖上那些亡命徒,都闻着味来了。”
果然。
金国不仅自已追杀,还煽动中原武林,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另外,”褚镇镗又道,“眼线还发现,有人在暗中打听伏虎门和你的关系。看那架势……是想挑拨伏虎门继续对你下手。”
“褚门主如何应对?”
“伏虎门不是软柿子。”褚镇镗冷笑,“褚某已经放出话去——燕横江是伏虎门的朋友,谁敢动他,就是与伏虎门为敌。暂时……那些人还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只是暂时的。江湖上要钱不要命的人太多,黄金万两的诱惑,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燕某明日就出发。”燕横江道,“不能连累贵派。”
“不急。”褚镇镗道,“船只已经备好,是伏虎门特制的快船,船身包铁,可防弓箭。另外,褚某派二十名精锐弟子随行护送,至少送你们到淮河。”
“这太招摇了……”
“就是要招摇。”褚镇镗眼中精光一闪,“让那些人知道,伏虎门铁了心要保你。他们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燕横江心中感动。褚镇镗这是把整个伏虎门都押上了。
“大恩不言谢。”他抱拳,“日后若有用得着燕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客气了。”褚镇镗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明早出发。”
夜深了。
燕横江回到房间,张云翼和张雨婵已经睡下,陆惊澜躺在中间,呼吸微弱。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三个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路,太难了。
但他不能倒。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云龙山上,给山林披上一层银纱。远处传来隐约的虎啸——那是伏虎门饲养的猛虎,在夜里巡山。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屋顶传来。
很轻,很轻,像猫踏瓦片。
燕横江眼神一凝,抓起长枪,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缝,他看到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不是伏虎门的人。
伏虎门弟子巡逻,不会这般鬼鬼祟祟。
是探子?还是……刺客?
燕横江握紧枪杆,没有追出去。对方既然没有动手,就是来探查虚实的。现在追出去,反而打草惊蛇。
他回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有多少人想害他们。
他都要护他们周全。
这是对岳震山的承诺。
也是对自已的承诺。
窗外,夜风呼啸,像无数鬼魅在嘶吼。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