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屿推开家门。
玄关的暖光灯亮着,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鞋柜上整齐地摆着两双拖鞋。
一双是江屿的黑色皮拖。
另一双,是粉色的女士毛绒拖鞋。
我飘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那双粉色拖鞋。
我从来不穿粉色,我嫌它容易脏,我以前的拖鞋是灰色的。
客厅的布局也变了。
墙上那幅我们去西藏拍的巨大结婚照不见了,换成了一幅抽象的油画。
我最喜欢的布艺沙发被扔了,换成了冷硬的黑色皮质沙发。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法医学基础》。
这不是我的家了。
我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厨房的推拉门被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家居服的女人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出来。
她长着一张清纯无害的脸,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贺鸢。
那个亲手把刀捅进我心脏,划烂我脸的恶鬼。
她现在叫程鸢,是江屿的未婚妻。
我疯了一样地扑向她,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去死!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带不起一丝微风。
江屿换好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捏了捏眉心。
“厅里送来个疯子,耽误了点时间。”
“疯子?”贺鸢把牛奶递给他,顺势坐在他身边,动作自然得让人作呕。
“嗯,一个自称是三年卧底的人,满嘴胡话,还提起了那个贱人。”
贱人。
江屿用这两个字称呼我。
我的灵魂像被浸泡在硫酸里,痛得蜷缩成一团。
贺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柔。
“江屿哥,昭宁姐当年也是一时糊涂,你别总这么说她,妈听见了会伤心的。”
“她也配叫妈?”
江屿猛地把牛奶杯磕在茶几上,眼神冰冷。
“她为了钱,连战友的命都不要,她就是个畜生!”
“如果不是你当年拼死保护了妈的账户,那笔毒资早就被她转移走了!”
贺鸢低下头,眼眶微红,一副委屈又大度的模样。
“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只要你和妈好好的就行。”
“妈今天状态不好,下午一直喊昭宁姐的名字,我哄了好久才睡下。”
“妈”?
她叫我妈“妈”?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
她杀了我,顶替了我的位置,现在还要霸占我的母亲!
我跟着贺鸢上了二楼。
主卧旁边的客房里,我的母亲蜷缩在床上。
她头发花白,眼神呆滞,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昭宁......昭宁回来......”
母亲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贺鸢走到床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
她冷笑着,伸手狠狠掐住母亲大腿内侧的软肉。
“老疯子,闭嘴!你那个毒贩女儿早就死透了!”
母亲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惊恐地往床角缩。
“你再敢喊她的名字,明天我就把你的药停了,让你痛死!”
我疯狂地撞向贺鸢,想要把她撕成碎片。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最爱的母亲,在这个杀人凶手的手里受尽折磨!
深夜。
江屿在浴室洗澡。
贺鸢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隐藏号码。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那个卧底回来了?对,三年前那个。”
“他现在在省厅。”
“他没死又怎么样?他根本没见过我的脸!”
“我的档案里,‘贺鸢’已经死了。我现在是程鸢,是江屿的未婚妻。”
“沈昭宁的事?翻不了。三年前的证据链我做得天衣无缝。”
“江屿已经习惯我了,他恨透了沈昭宁,他绝对不会去查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灵魂。
浴室的水声停了。
贺鸢立刻挂断电话,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迎了上去。
我没有跟过去看他们如何恩爱。
我飘进江屿的书房。
书桌的抽屉半开着。
里面放着一张被剪成两半的照片。
那是我们的结婚照。
他剪掉了我的那一半,只留下了他自己。
但在那半张照片的下面,压着一枚沾着血迹的警徽。
那是我的警徽。
我蹲在书桌旁,捂住嘴,无声地痛哭。
江屿,你到底是真的恨我,还是在骗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