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
林牧之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里面崩溃的贺鸢。
审讯员接替了江屿的位置,开始进行例行记录。
贺鸢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她开始讲述自己那扭曲而黑暗的一生。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看到我妈杀人。”
贺鸢的声音空洞而麻木。
“那个叛徒跪在地上求饶,我妈一枪打爆了他的头。脑浆溅到了我的裙子上。”
“我妈对我说:‘贺鸢,记住,背叛的人,不配活着。’”
“十二岁,我妈给了我一把枪,让我处决一个偷货的马仔。”
“我手抖了,子弹打偏了,打在那个人的腿上,他叫得很惨。”
“我妈走过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骂我是个废物。”
“十五岁,我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把刀捅进别人的心脏。我妈摸着我的头说:‘你终于像我的女儿了。’”
贺鸢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审讯员。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你从小就被教育,杀人是正常的,贩毒是正常的。”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看到沈昭宁。”
“她当时刚警校毕业,穿着警服,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好看。”
“我躲在暗处看着她。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好羡慕她。”
“二十岁,我问我妈:‘我们为什么要贩毒?为什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我妈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让人把我关在水牢里三天三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贺鸢说完这些,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审讯员看着她,语气平静。
“所以你觉得,你变成今天这样,是个杀人犯,是个毒贩,都是世界逼你的?”
贺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面。
“沈昭宁也有选择。”
审讯员合上笔录本。
“她可以选择不做卧底,她可以选择留在省城,安安稳稳地当个法医家属。”
“但她选择了去最危险的地方,她选择了去死。”
“不是世界逼她的,是她自己选的。”
“你也有选择。你十八岁的时候,可以选择报警,可以选择逃跑,甚至可以选择自首。”
“但你选了最容易的那条路。你选择了顺从黑暗,然后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贺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铐上。
这是她被捕以来,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悔恨。
“你说得对。”
“我选了最容易的路。但我后悔了。”
“三年前,我坐在沈昭宁的房间里,看着她留下的那些照片,我就在想......”
“如果我十八岁那年选了另一条路,我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站在阳光下?”
贺鸢仰起头,闭上眼睛。
“但我回不去了。”
“判我死刑吧。我这辈子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就是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