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一声喊:“阎解放,嫌东旭哥不中用,你倒是自已来试试!”
众人扭头,看见傻柱倚在门框边,手里掂着把勺子,目光直勾勾落在秦淮茹身上,咧着嘴笑。
贾张氏剜了傻柱一眼,眼神像刀子。
一大爷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别多话。
傻柱转身钻进厨房,心里暗骂:这一家子缺德玩意儿,我看你贾东旭能享几天福!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许多人边笑边用眼角余光瞟向秦淮茹,心里都在嘀咕:贾东旭这是走了什么运?娶这么个标致的媳妇,偏偏摊上贾张氏这样的婆婆,简直是跳进了火坑。
选在人家李卫国父亲过世的日子办喜事,这心思够毒的。
几个和贾张氏相熟的妇人凑过去,拉着她打听:这么能生养又俊俏的儿媳,哪儿寻来的?
听见众人夸秦淮茹漂亮、夸自已儿子有福气,贾张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每个动作都透着得意,时不时把儿媳往前推一推,让那些妇人瞧个仔细。
秦淮茹也机灵,嘴甜得像抹了蜜,三言两语就把那些妇人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在贾张氏面前夸她好福气。
贾张氏笑着,脚步却悄悄挪到了中院门边。
她朝后院李卫国家方向瞥了一眼——门前冷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压着嗓子咒骂:“坑了我家那么多彩礼钱,我恶心死你个小畜生,连你家那死鬼老爹一块儿恶心!”
就在这时,李卫国一身素白孝服,从自家门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贾张氏故意扬起下巴,冲李卫国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李卫国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贾张氏扭头啐了一口:“傻了吧唧的,这情形还笑得出来!”
李卫国望着她那扭动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贾东旭家的酒席正热闹,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李卫国就在这时穿过中院。
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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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服,手里握着两根丧棍,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素衣的人,显得格外孤清。
与隔壁院的喧闹相比,这边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他们三人走过时,院子里那些坐着吃饭的人都低下头,专心盯着碗里的菜,仿佛没看见这一行白衣人。
同住一个院子,只去贺喜,不去吊唁,终究是有些难堪的。
李卫国走远后,院子里那些端着碗的人,才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气味,几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墙角窸窣的虫鸣。
最先说话的是易中海的妻子。
她手里的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那孩子,跟他爹一个脾性。”
她眼睛没看谁,话却朝着桌子对面飘过去,“当初淮如这事,老易和老太太本是想留给东旭的。
有人不知从哪儿听了风声,死活缠上来,磨得人没法子。
只好说,各凭本事吧。
结果呢?人家姑娘自已选了东旭。
有人不肯认,还搬出钱来——可钱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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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管用。
听说后来闹到姑娘娘家去了,话讲得难听,差点动了手。”
话音落下,旁边立刻有了附和。
另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撇了撇嘴。”可不是么。
也不掂掂自已几斤几两,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净想些歪门邪道。”
紧接着,第三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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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人家明明没瞧上他,还硬凑上去。
莫不是这辈子没见过女的?丢人现眼。”
“砰”
的一声闷响。
刘海中把搪瓷缸子撴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咱们院儿的脸都让这东西丢尽了!还留着干什么?”
他嗓门粗,脖子也微微涨红,“老易,明天就开会,想法子弄走!这地方不能留他!”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刘海中一会儿,缓缓摇头。”弄走?拿什么由头?”
他声音不高,却让桌边静了一瞬,“街道那边要问起来,我们怎么说?说他想抢东旭的婚事?这话能摆上台面么?”
刘海中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把脸扭向一边。
角落里的贾张氏一直没吭声。
这时她嘴角扯了扯,目光钉子似的扎向早已空荡荡的院门,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唾弃。
她又想起那天,对方嘴里报出的数目——高得吓人,简直是要掏空她的家底。
一个乡下丫头,哪里值那个价?最让她心头滴血的是,日子还非得挨着那个吊死鬼的忌日,分明是存心添堵。
家底都快见底了,往后的日子,想想都觉得胸口发闷。
院子里的议论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一声叹息。
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模糊的市井声,却吹不散这一角沉甸甸的窒闷。
原本盘算着秦淮如一家能陪送些像样的嫁妆,谁知她进门时只带了几个搪瓷盆和暖水瓶。
那场面着实透着窘迫。
贾东旭办婚事的钱全是从一大爷那儿借来的。
平日一大爷极少往外借钱,这回却意外地慷慨——贾张氏刚开口,对方就直接甩出一百块钱,惊得她半晌没合上嘴。
这可是一百多块真金白银的损失。
在那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的年月,十块钱够寻常人家撑上一两个月。
精打细算些,熬过三个月也不是难事。
如今倒好,全白白流进了王雪花的兜里。
一想到王雪花正用那些钱给她那傻儿子张罗媳妇,贾张氏就觉得心口像被钝刀割着似的疼。
自已一分一厘省下来的积蓄,竟被个乡下妇人轻易卷走,她气得几乎要冲到街上骂人。
院里邻居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时,贾张氏彻底压不住火了。
也顾不得这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她扯着嗓子就朝空气里啐骂起来:
“李卫国那号人,还想娶媳妇?街边的母猪都懒得瞅他一眼!真有瞎了眼的嫁过去,生个儿子怕是连个把儿都没有——”
“没把儿还能叫儿子?”
“那不就是个太监嘛!”
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哄笑着拿李卫国寻开心。
“我家东旭和淮茹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两人情投意合。
他李卫国想截胡?做梦!”
“截胡不成,还动手打了淮茹她娘,你们说这人是不是畜生?”
这一骂,或许因为吃了贾家的酒席、嘴短,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跟着数落起李卫国来。
个个显露出落井下石的本性。
厨房门帘一掀,傻柱拎着铁勺探出身,听见满院唾骂声,又杵在那儿偷瞄秦淮如。
仿佛这世上除了炒菜和偷看秦淮如,再没别的事与他相干。
他知道当初想截胡秦淮如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贾东旭那小子,另一个就是他自已。
自从在聋老太太屋里头一回见到秦淮茹,他就惦记上这臀部丰腴的乡下姑娘了,只是自已怂,没敢真动手。
否则现在胸前别着红花、挨桌敬酒的,说不定就是他傻柱。
想到这儿,他咧着嘴无声地笑了。
可惜啊,终究让贾东旭那阴货得了手。
此刻正敬酒的秦淮茹,方才瞧见李卫国狼狈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庆幸自已选的是贾东旭。
看来李卫国在院里人缘差极了,要是跟了他,此刻自已恐怕也成了人人指点的过街老鼠。
思及此,她嘴角浮起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笑意。
院里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贾张氏那嗓子一扯开,几个附和的声音便高低错落地跟了上来。
“真不是个东西!”
“谁说不是呢?”
“我看啊,不光不是东西,还抠搜得很。
东旭今儿个大喜,一个院里住着,连份礼都不见。
人忙来不了,礼到了也算个心意不是?”
贾张氏紧跟着又甩出一句。
这话引来更多七嘴八舌的应和。
就在这时,李卫国从外头迈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人,手里拿着唢呐、笙、镲,进门也不言语,对着贾张氏站定的方向,鼓着腮帮子就吹打起来。
那调子凄厉又响亮,是送葬时才听得见的《大出殡》。
满院子的人霎时静了,所有的眼睛都瞪圆了。
李卫国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贾张氏跟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贾张氏,”
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不是念叨着要礼么?我刚出去,特意给你家贾东旭寻了件贺礼,保准合适。”
话音未落,一个用白纸潦草包着的物件便抛了出去,落在贾东旭怀里。
贾东旭愣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扯开那层纸。
里头露出来的,是一顶帽子。
军帽,深绿色的,带着护耳的火车头样式。
旁边原本嘴角还噙着一点笑意的秦淮如,脸上的血色“唰”
地褪了个干净,嘴唇微微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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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捏着那顶绿得扎眼的帽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他胳膊一伸,把身旁有些发僵的秦淮如用力揽到身边,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尖细又拖沓的调子说道:“来,淮如,咱俩一块儿敬卫国兄弟一杯!多谢他惦记着,给咱送了这么份新婚贺礼。
敬完这杯,人家还得赶着去给他爹上坟呢,可别耽误了正事!”
那腔调钻进耳朵,李卫国心里冷笑一声。
好你个没根的东西,待会儿我让你连想起你爹坟头在哪儿的心思都没了。
他面上没理会贾东旭,只拿眼睛狠狠剜了他一下,随即转向秦淮如,嘴角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秦淮如,”
他慢悠悠地说,“给你家东旭戴上试试,看合不合尺寸。”
秦淮如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被贾东旭箍在怀里,身子显得格外僵硬,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危险的气息。
李卫国话音刚落,贾东旭便一把将帽子扣在了自已头上,还特意正了正帽檐。
他转向四周的宾客,神情愈发得意:“大伙儿瞧瞧,卫国兄弟多大方!截胡我家淮如没成,还能厚着脸皮来送我顶火车头帽子。
这要换了我呀,早臊得没脸进这个门了!”
李卫国依旧没接他那茬。
他的目光落在秦淮如失了血色的脸上,故意把声音放得清晰:“秦淮如,瞧见没?你家东旭多自觉,自已就戴上了。
你还别说,真挺合适。
尤其这颜色,”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吐出几个字,“绿莹莹的,鲜亮。”
秦淮如的脸颊瞬间涨红,转眼又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慌得眼神都没处落。
贾东旭或许还没咂摸出味儿,可她心里那面镜子,早已被李卫国私下里那些含沙射影的话,磨得雪亮。
此刻她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不管不顾,把婚前的秘密当着所有人的面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