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子重雄今年四十二岁，打了二十年仗。
日俄战争时他还是个少年，在旅顺的堑壕里第一次闻到硝烟的味道。此后二十年间，他先后在西伯利亚、朝鲜、满洲，跟俄国人、朝鲜人、中国人，甚至跟日本国内的共产党都交过手。诺门罕战役中，他带着一支三十人的渗透分队，在苏军后方活动了整整十七天，炸毁了两个弹药库和一个指挥部，被关东军总部授予“勇武”勋章。
他麾下的益子挺进队，一百二十四个人，每一个都是他从关东军各师团亲手挑选出来的。这些人里有剑道高手、柔道黑带、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能独自在深山生存一个月的猎人。他们接受的训练，是日军中最接近现代特种作战的——渗透、伪装、暗杀、破坏、情报搜集。
在益子重雄看来，华北战场上那些所谓的“八路精锐”，不过是一群拿着破枪的农民。他接到的任务很简单：潜入晋察冀边区，找到那个叫林建军的八路指挥官，杀死他，然后全身而退。
“三天。”益子重雄出发前对冈村宁次说，“三天之内，我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冈村宁次很满意。
但现在，益子重雄已经在太行山里转了五天，连林建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派出去的三个侦察小组，两个空手而归，第三个——至今没有回来。
“中佐阁下，”副官小心翼翼地报告，“第三侦察组……找到了。”
益子重雄转过身：“在哪？”
副官的脸色很难看：“在前面三里的山沟里。六个人，全部阵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身上的武器、装备、地图、证件，全都不见了。甚至连军靴都被脱走了。”
益子重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快步走到事发地点。六具尸体整齐地摆在山沟里，每一个都是一刀毙命，伤口在喉咙或者后心。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伤痕。六个人在被杀之前，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
这意味着，杀死他们的人，是在近距离突然动手的。而且动作快到了极致。
益子重雄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的伤口。刀口平滑，切入角度刁钻，专挑动脉和气管。这种杀人的手法，他只在当年的诺门罕战场上见过一次——那是一个苏联内务部的特种兵，一个人干掉了他们整整一个侦察班。
“林建军……”益子重雄慢慢站起身，目光变得阴鸷，“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下令全队改变战术。不再分散侦察，而是集中兵力，伪装成一支普通的日军辎重队，沿太行山边缘缓慢移动，故意露出破绽，引林建军主动出手。
“他不是喜欢打伏击吗？”益子重雄冷笑，“那就让他来。”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上。
林建军趴在岩石后面，面前的便携式屏幕上清晰显示着益子挺进队的实时画面。
那是一架微型侦察无人机，翼展不到四十厘米，飞行高度三百米，噪音低于二十分贝——比耳语还轻。它像一只无声的鹰隼，盘旋在益子挺进队上空，将一百二十四人的一举一动全部传回林建军的屏幕。
“辎重队？”林建军看着屏幕上伪装成辎重队的益子挺进队，忍不住笑了，“益子重雄，你这招对付别人还行，对付我，嫩了点。”
他调出战场沙盘功能。方圆五十公里的3D地形图在屏幕上展开，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沟壑、每一片树林都清晰可见。益子挺进队的当前位置被标记成一个红色的三角形，正在缓慢移动。
林建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这里。”
石磊凑过来：“营长，这是哪？”
“狼牙沟。”林建军放大那个位置的地形图，“两侧是断崖，中间一条窄沟，全长不到八百米。益子挺进队现在的行军路线，明天中午就会到达这里。”
石磊眼睛一亮：“又是一个口袋阵？”
“不。”林建军摇头，“益子重雄不是普通的鬼子。黑山峡那种明摆着的伏击圈，他不会钻。所以——”
他的手指在狼牙沟两侧的断崖上点了几个位置。
“我们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反特种作战阵地。”
“反特种作战？”石磊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专门打特种兵的战术。”林建军说，“益子挺进队不是擅长渗透和伪装吗？那我们就让他渗透。让他们以为自已成功渗透进来了，然后在最后一刻——收网。”
他开始在地图上详细标注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每一个伏击小组的任务、每一个阶段的战术动作。石磊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个计划太精密了，精密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台机器的齿轮，环环相扣。
而林建军这台机器的最终目的，不是打退益子挺进队，而是——全歼。
一个都不放走。
益子重雄带着队伍在太行山里又转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故意在几个容易设伏的地段放慢速度，甚至派出小股部队假装迷路，试图引诱林建军的伏击部队暴露位置。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行山安静得不正常。
益子重雄的直觉告诉他，这片山林里到处都是眼睛。但他派出去的尖兵侦察了每一个可疑的位置，什么都没发现。没有埋伏，没有地雷，没有任何八路活动的痕迹。
“中佐阁下，”副官有些不安，“这太安静了。根据情报，这一带是林建军独立营的核心活动区域，不应该……”
“我知道。”益子重雄打断他，“他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
他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崖。狼牙沟的地形确实险要，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从两侧崖壁上居高临下射击，进入沟底的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正因为太适合伏击了，益子重雄反而不担心。在他看来，真正的伏击高手不会选择这种显而易见的地形。就像诺门罕时那个苏联特种兵，他选择的伏击地点永远是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一片开阔地、一条结冰的河面、甚至是你们自已营地的门口。
“继续前进。”益子重雄下令，“所有人保持警戒，重机枪和掷弹筒随时准备还击。一旦遇袭，不要慌乱，按预定方案就地组织反击。”
一百二十四个人鱼贯进入狼牙沟。
沟底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两侧的断崖高达二十多米，崖壁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益子重雄一边走一边观察崖壁——没有任何人工痕迹，没有新挖的掩体，没有踩踏过的植被。
很干净。
太干净了。
他正要下令加快通过速度，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小，像是蜜蜂振翅，但更加低沉。益子重雄抬起头，看到一只巴掌大的“鸟”正悬停在他头顶上方约五十米的位置。
那不是鸟。
益子重雄的瞳孔猛地收缩。
“散——”
“开”字还没出口，头顶的“鸟”突然射出一道红色的光束，精准地落在他的胸口。
然后，整个狼牙沟炸开了。
不是地雷。地雷的爆炸声是低沉的、从脚下传来的。这次的爆炸声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崖壁上的每一个方向。
是定向雷。
林建军从系统兑换的M18A1“阔剑”定向地雷，二十枚，全部布置在狼牙沟两侧的崖壁上。每一枚阔剑地雷的杀伤范围是前方六十度扇形、五十米距离，内部装填七百颗钢珠，引爆后钢珠以超音速射出，将杀伤范围内的一切撕成碎片。
二十枚阔剑地雷同时引爆。
超过一万四千颗钢珠，像一场钢铁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进狭窄的狼牙沟。
第一轮齐爆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益子挺进队一百二十四个人，当场倒下了一半。
益子重雄趴在沟底的一块石头后面，左肩嵌进了三颗钢珠，疼得他半边身体都在抽搐。但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这种武器他从未见过，不是地雷，不是手榴弹，而是一种定向的、可以遥控引爆的杀伤装置。
“隐蔽！找掩护！”他用尽全力嘶吼。
但第二轮打击紧接着就到了。
这次是迫击炮。不是普通迫击炮那种“咚——咻——轰”的三段式，而是炮弹几乎是垂直落下，精准得像是长了眼睛。
林建军趴在崖壁顶上的指挥位置，通过战场沙盘实时监控着狼牙沟里每一个敌人的位置。两门60mm迫击炮的炮手戴着耳机，根据他报出的坐标调整射角和装药量，每一发炮弹都砸在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三轮急速射，十八发炮弹。
狼牙沟底变成了修罗场。
残存的益子挺进队员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向崖壁上还击。他们的枪法的确精准——有一个尖刀班战士刚探出头，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蓬火星。
“别露头！”林建军在耳麦里下令，“按预定方案，第三阶段！”
崖壁上的火力点同时熄火。
狼牙沟突然安静下来。
益子重雄捂着流血的肩膀，侧耳倾听。安静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他听到了——从沟口和沟尾同时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从崖壁上下来的，是从沟的两端。
林建军没有从崖壁上往下冲，而是派了两个小组，绕到狼牙沟的两端，堵住了所有出口。
关门打狗。
残存的益子挺进队员被压缩在不到一百米的沟段里，前后都是林建军的人，头顶是虎视眈眈的迫击炮和狙击手。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里。
益子重雄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他从军二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他故意设下的诱饵，对方不仅没有咬，反而借力打力，把他的诱饵变成了埋葬他自已的坟墓。
“林建军……”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沟口的方向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用标准的日语喊话：
“益子挺进队的各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八路军优待俘虏。”
益子重雄没有回答。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拉动套筒上膛。
身边残存的二十几个挺进队员看着他，等待命令。
益子重雄深吸一口气，嘶声吼道：“天皇陛下万岁！”
二十几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密集而精准的弹雨。林建军趴在崖壁上，56式的瞄准镜里，每一个冲出来的鬼子都清晰得像是靶场上的靶子。
一枪。
两枪。
三枪。
……
十发子弹打完，十个鬼子倒下。
换弹。
益子重雄冲在最后一个。他的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举着南部十四式，一边冲一边朝崖壁上胡乱射击。
林建军的瞄准镜套住了他的眉心。
正要扣下扳机，石磊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营长，留活口！”
林建军的食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
然后枪口微微下移。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益子重雄的右肩，南部十四式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石磊已经带人冲了上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益子重雄的脸被按在泥土里，嘴里还在用日语嘶吼着什么。
林建军收起枪，从崖壁上滑降下来，走到益子重雄面前。
“益子重雄。”他用日语说，“你的挺进队，没了。”
益子重雄拼命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建军。这个他找了五天的八路指挥官，比他想象的年轻得多。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甚至没有一道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深沉和锋利，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之后才能沉淀出来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益子重雄用生硬的中文问。
林建军没有回答。
他转身对石磊说：“把他押回去，交给军区敌工部。其他俘虏也一样。”
然后他抬头看向狼牙沟。
沟底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益子挺进队，关东军王牌特种部队，一百二十四人，毙敌九十七人，俘虏二十七人（含重伤），无一漏网。
已方伤亡：轻伤三人，无人牺牲。
“叮——完成战役：反特种作战·歼灭益子挺进队。全歼日军王牌特种部队124人，俘虏队长益子重雄。获得功勋值：12400点。额外奖励：2000点。”
“当前功勋值：23140点。”
“系统等级提升。解锁【战术体系传承】功能：可将现代战术体系整理成册，供友军学习。解锁【装备改造工坊】：可对缴获装备进行现代化改造。”
林建军听完提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面益子挺进队的队旗。旗子上绣着日军的旭日徽，还有“益子挺进队”五个字。
他将旗子折叠好，收进怀里。
这面旗，他会送到军区司令部。
不是邀功。
是告诉所有人——鬼子的王牌，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