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之烟火共白头 > 第8章 初试

菜畦的土翻好后,晒了两天太阳。
第三天一早,齐姝把种子拿出来。张婶送的韭菜籽、集市上买的白菜籽和萝卜籽、还有一小包香菜籽。纸包整整齐齐码在木匣里,每个上面都有公孙鄞写的标签。
“先种什么?”公孙鄞问。
齐姝翻出张婶教的法子。
“白菜和萝卜先下种。韭菜要另外育苗,香菜等天气再暖和些。”
两人分了工。公孙鄞负责开沟,齐姝负责撒种。
开沟是个细致活。公孙鄞拿着小锄头,按照张婶教的,拉了一条线作准绳,沿着线开出浅浅的沟。他做什么都讲究齐整,沟开得深浅一致、间距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齐姝蹲在沟边,把白菜籽一颗一颗捻进土里。
种子太小了,比芝麻还小。她怕撒得不匀,索性一颗一颗地点。点一颗,覆一点土,再轻轻按实。
公孙鄞开完一条沟,回头看,她只种了不到三尺。
“这样种,天黑也种不完。”
“可是撒不匀,长出来东一棵西一棵的……”
“张婶说了,白菜籽不怕密。出苗以后要间苗,密了反而好挑壮的留。”
齐姝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改了法子。她抓一小把种子,学着张婶的样子,手指捻动着均匀撒进沟里。种子细细密密地落下去,像一场微小的雨。
公孙鄞跟在后面覆土,用锄背轻轻把土盖上,再稍稍压实。
两个人一个沟一个沟地推进。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背上发烫。齐姝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时用手背擦一下,脸上沾了泥也不知道。
种到一半,张婶来了。
她站在菜畦边看了一会儿,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齐娘子,你这哪是种菜,你这是在绣花!”
齐姝茫然抬头。
张婶蹲下来,指着她点种的痕迹:“你看,一颗一颗,整整齐齐。我种了三十年菜,头一回见人这样种的。”
齐姝脸红了。
“我……我怕种歪了。”
“歪了好啊!”张婶笑道,“白菜又不是兵,不用站队列。歪一点不碍事,长得壮就行。”
她接过齐姝手里的种子,示范了一遍。手一扬,种子均匀地撒出去,又快又稳。
“就这样。手腕放松,别绷着。”
齐姝学了几遍,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还是没有张婶撒得匀,但比一颗一颗点快多了。
公孙鄞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撒种如用兵。”
张婶没听懂,齐姝却笑了。
这是他们在麓原书院论棋时他说过的话。那时他说,用兵之道,奇正相生。该疏处疏,该密处密,不拘一格,方能成势。
她放松手腕,将一把种子轻轻扬出。
种子落进土里,疏密有致,不再整整齐齐,却有了自然的韵律。
公孙鄞点点头,眼里有赞赏。
张婶看不懂这两口子打的什么哑谜,但见齐姝学会了,也高兴。
“这就对了。白菜这东西皮实,你好好待它,它就好好长。过几天出了苗,我来教你们间苗。”
种完白菜和萝卜,还剩一小块地。齐姝想了想,决定种几行小葱。
“小葱用得最多。炒菜、煮汤、拌凉菜,顿顿离不了。”
她这次学乖了,不再一颗一颗地点,而是大大方方撒下去,再用耙子轻轻搂一遍土。
种完最后一行,齐姝站起身,腰酸得她“嘶”了一声。
公孙鄞伸手扶住她。
“腰疼?”
“有一点。”她扶着腰慢慢活动,“从前在宫里,坐一整天也不觉得。这才蹲了多久……”
“慢慢就好了。”公孙鄞替她揉了揉后腰,“我第一天翻地,胳膊也疼。”
齐姝低头看着新种好的菜畦。
平平整整的土地,看不出一点种子埋藏的痕迹。可她知道,那些细小的生命正在泥土下面悄悄萌动。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嫩芽破土而出。
“鄞哥。”
“嗯?”
“你说,它们会长出来吗?”
公孙鄞认真想了想。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认真种了。”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道理,齐姝却觉得安心。
傍晚,她一遍又一遍地去菜畦边看。土地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别急。”公孙鄞在槐树下看书,头也不抬,“种子发芽要三五天。”
“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的。”
齐姝走过去,凑近看他手里的书。不是诗集,不是史书,而是一本《齐民要术》。
他真的在查书。
齐姝忍不住笑了,在他身边坐下。暮色从西墙漫过来,蔷薇花的影子落在书页上。公孙鄞把书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并肩看着那些关于农事的文字。
“这里说,白菜‘宜白地,不宜桑下’。咱们种的地方对了。”齐姝指着一段。
“这里说萝卜‘宜沙壤’,咱们的土还要再养。”公孙鄞指着另一段。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齐民要术》里的种菜法门读了个遍。读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准备改日请教张婶。
天彻底黑了。星星亮起来,虫声渐起。
齐姝靠在公孙鄞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累了就睡。”
“不累。再看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听着虫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风里有泥土和新草的气息。
种下去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可她已经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生长。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