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刺耳的呼啸声撕裂了京州的夜幕。
侯亮平坐在飞驰的反贪局指挥车里。
他的右手掌心死死捂着上衣口袋。
隔着薄薄的夹克布料，那张十亿支票的轮廓有些硌手。
这笔钱烫得他浑身血液都在往天灵盖上涌。
坐在副驾驶的陆亦可转过头，眉宇间透着干练的锐气。
“侯局，各行动小队已经全部就位。”
陆亦可翻开手里的抓捕档案。
“是不是按原定计划，直扑大风厂，先抓蔡成功和那些涉嫌转移资产的高管？”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冷光。
“不，计划有变。”
陆亦可愣住了，手里拿的对讲机悬在半空。
“计划有变？”
她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侯亮平。
“咱们刚拿了林市长的十个亿专项资金，如果不去给大风厂收尾，明天上面问起来怎么交差？”
侯亮平冷哼一声。
“林川这十个亿，是买咱们这把刀出鞘的。”
“但他没规定这把刀先往哪砍。”
侯亮平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沙书记把我调来汉东，满省的干部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拿本土派开刀，帮着上面立威。”
“我要是真这么干了，反贪局就成了政治倾轧的打手！”
陆亦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跟了侯亮平不少日子，知道这位顶头上司是个认死理的主。
“那您的意思是？”
侯亮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打铁还需自身硬。”
“咱们第一枪，先打从外省空降来的大老虎！”
陆亦可的手抖了一下。
对讲机“吧嗒”一声掉在脚垫上。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侯局，外省空降的……那可是沙书记带来的核心班底。”
“您这不是直接往省委一把手的枪口上撞吗？”
侯亮平一掌重重拍在真皮座椅上。
“怕什么！”
“有这十个亿的办案底气，天王老子的门我也敢踹！”
他捡起脚垫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通知一队二队，目标转向长干路十八号别墅。”
“今晚我要请省委组织部的王处长喝茶！”
同一时间的桃花源庄园。
后院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
风吹过，卷落几瓣粉白的桃花，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
林川仰躺在树下的竹制躺椅上。
他闭着眼睛，手指随着旁边石桌上小音箱里的评弹调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石桌对面，坐着一个穿月白色修身旗袍的女人。
汉东省电视台当家花旦，秦岚。
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正往外冒着白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秦岚伸出葱白纤长的手指。
她捏起竹制茶夹，将洗好的茶水徐徐注入林川面前的白瓷盏里。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那张精致到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
“林市长，这大半夜的，外面警车响得人心里发慌。”
秦岚将茶盏往前推了推。
她眼波流转，眼底藏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您倒是好定力，还有闲心在这里听曲品茶。”
林川睁开眼。
他的目光顺着秦岚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的白皙线条滑过。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一个代市长操哪门子心？”
林川端起茶盏，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茶。”
“秦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这泡茶的手艺也是一绝。”
秦岚端起自已面前的茶杯掩饰情绪。
水面上荡起一圈微澜，倒映着她闪烁的眼神。
“林市长真会开玩笑。”
“外面都在传，您今晚在酒会上，当众砸了十个亿给反贪局。”
她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
那道幽深的衣领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这十个亿砸下去，京州的官场恐怕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林川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盏。
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秦岚正准备收回去的手腕。
秦岚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几滴茶水洒在石桌面上，她也没去擦。
脉搏在林川的指腹下跳动得越来越快。
“秦大主持，好奇心太重，可是会惹火烧身的。”
林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咱们今晚只谈风月，不论国事。”
秦岚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她强装镇定地把手抽了回来。
她把耳边掉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别了两次都没别住。
“林市长，您就不怕侯亮平这把刀太快了，最后伤了您自已？”
林川靠回躺椅上，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刀是好刀，就看握在谁的手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些人自以为是执棋者，总想拿别人当枪使。”
“却不知道连这盘棋的底座，都已经被我换了。”
林川转头看向秦岚，眼神深邃如海。
“现在，就让他们好好尝尝自已种下的苦果吧。”
夜色渐深，长干路十八号别墅。
厚重的防盗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锁芯被暴力破拆。
侯亮平一脚踹开大门，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富丽堂皇的客厅。
省委组织部王处长正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
他怀里搂着个年轻女孩，正准备喝一杯睡前红酒。
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手里的红酒杯砸在波斯地毯上，碎了一地。
年轻女孩尖叫着抓起沙发上的毯子，死死裹住自已。
“你们干什么！”
王处长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侯亮平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深更半夜私闯民宅，知道我是谁吗！”
侯亮平冷着脸走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
“王处长，长干路十八号这栋千万级的别墅，不在你的财产申报明细里吧？”
王处长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拔高音量呵斥。
“我是沙书记亲自点将，从外省调来汉东的！”
“你们反贪局办案，跟沙书记汇报过吗！”
“你们这是在挑衅省委的权威！”
“少拿沙书记压我。”
侯亮平从怀里掏出拘留证。
他动作生猛，直接把拘留证拍在王处长的胸口上。
“反贪局办案，只看证据，不看背景。”
侯亮平一挥手。
“带走！”
两名侦查员如狼似虎地冲上前。
他们动作利落地反剪了王处长的双手。
冰冷的银手镯“咔嚓”一声，死死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王处长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大喊。
“侯亮平，你疯了！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
“你让我给沙书记打电话！”
侯亮平冷眼看着他被拖出门外。
“留着你的话，去审讯室里对着监控探头慢慢说吧。”
凌晨三点。
汉东省委大院一号楼。
整个大院沉浸在死寂般的夜色中。
二楼的主卧室内，沙瑞金正睡得深沉。
“叮铃铃铃铃铃——！”
床头柜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简直像催命的梵音。
沙瑞金猛地惊醒。
他心脏猛跳了几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把抓起听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威严。
“什么事！”
电话那头，省委大秘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的声音都在打着颤。
“沙书记，出大事了。”
“实在是对不起，情况紧急，我只能现在叫醒您。”
沙瑞金眉头紧锁，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大秘在电话那头咽着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沙书记，不好了。”
“您从外省带来的王处长……刚才被侯亮平带人给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