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站在省纪委办公大楼的台阶上。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闪着警灯的黑色越野车在台阶下猛地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刚签完字的逮捕令。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发软,有些泛黄。
被两名干警架着的省纪委田主任,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刚被带出大楼,深夜的冷风一吹,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台阶上。
“侯局长,侯青天!我说,我全都说!”
田主任拽着侯亮平的西装裤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大风厂那笔过桥资金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田主任仰着脸,满脸鼻涕眼泪。
“是省委组织部的王处长!是他通过我的手把钱洗到了海外。”
“他可是沙书记从外省带过来的红人,他才是拿大头的人啊!”
侯亮平冷笑一声。
他把手里的逮捕令在田主任面前用力晃了晃,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田主任,你早这么痛快,也不至于大半夜被兄弟们架出来吹冷风。”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陆亦可。
那双熬出了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亢奋到令人胆寒的光芒。
“亦可,听见了吗?这可是他自已吐出来的死证。”
“把人押上车。通知一队二队全体取消休假,目标长干路十八号别墅!”
陆亦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把抓住侯亮平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侯局,你冷静点!”
她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周围的干警听见。
“王处长可是沙书记的核心班底。咱们今天刚端了纪委的人,现在连夜去端组织部。”
“这是要把省委大院的房顶给掀了啊!”
陆亦可眉头紧锁。
“一旦拿不到死证,明天沙书记追责下来,咱们整个反贪局都得跟着陪葬!”
侯亮平一把甩开陆亦可的手。
他大步走到警车旁,指着远处市中心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写着“反腐斗士、汉东青天”八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你看清楚了!全京州的老百姓都在看着咱们这出戏!”
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林市长砸了十个亿给咱们换装备换人手,又满城给咱们造势。”
“难道是让咱们抓几个小鱼小虾回去交差的吗?”
陆亦可急得直跺脚。
“林市长那十个亿给的痛快,但他那是拿咱们当枪使啊!他就是想看省委的笑话!”
“我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侯亮平咬着牙。
“他想让咱们替他扫清搞经济的障碍。但他错估了一件事。”
“我侯亮平不是谁手里的枪,我是悬在汉东贪官头上的一把铡刀!”
侯亮平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陆亦可怀里。
“这是刚才门卫收到的匿名举报信。”
“里面把王处长在海外的房产和最近的资金流向查得底儿掉,连银行流水账号都有。”
他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证据确凿。今晚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得给他扒层皮下来!上车!”
半小时后。
长干路十八号豪华别墅区。
拿着十亿专款刚换上的最新型破门设备,反贪局的行动队如狼似虎。
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切断了这栋独栋别墅的高级安保系统。
厚重的防盗门轰然倒塌。
砸在地板上荡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王处长正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袍。
他手里端着半杯拉菲,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孩,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探讨人生。
破门的巨响吓得他手一哆嗦,红酒全泼在了女孩的胸口上。
女孩尖叫着抓起靠枕,连滚带爬地往沙发后面躲。
侯亮平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他脚上的皮鞋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王处长扯着嗓子大吼。
他认出了侯亮平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但他还是强撑着省管干部的威严。
“侯亮平,你懂不懂规矩!反贪局办省管干部,跟省委打过招呼吗!”
“谁给你的权力大半夜私闯民宅!”
侯亮平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他挥了挥手。
几名干警拿着新购置的透视扫描仪,直接冲向别墅的地下室和承重墙。
“王处长,规矩是讲给守规矩的人听的。”
侯亮平走到酒柜前。
他拿起那瓶刚开的拉菲,看了看年份标签。
“你一个处级干部,光这瓶酒就抵得上你一年的死工资了。你跟我讲规矩?”
他转头看着王处长那张煞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刚才省纪委的田主任可是把什么都交代了。”
“你大半夜不睡觉,是在等海外那笔过桥资金到账吧?”
王处长面如死灰。
双腿一软,他直接跌坐在沙发上。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侯亮平,你别血口喷人。我是沙书记亲自点将调过来的。”
“你动我,就是打沙书记的脸!”
“侯局长!墙里有东西!”
地下室突然传来干警兴奋的喊声。
紧接着是一阵墙皮被大铁锤砸开的闷响。
一扎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敲碎的夹层里滚落出来。
散发着浓烈的油墨味,瞬间铺满了半个地下室的地面。
一名干警跑上来,手里还拿着几本外籍护照和一堆银行卡。
“侯局,全找到了,跟匿名信上提供的信息一模一样。”
侯亮平走过去。
他把那份逮捕令重重地拍在王处长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震响。
“王处长,你这脸,我今天是打定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身材魁梧的干警上前。
他们动作利落地反剪了王处长的双手。
冰冷的银手镯“咔嚓”一声,死死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冰凉的触感让王处长猛地惊醒。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嘶吼。
“侯亮平!你这只疯狗!你不能抓我!”
“林川那个毛头小子给了你几个臭钱,你就真以为自已能翻天了!”
他拼命往茶几上的座机电话扑过去。
“我是沙书记的人!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
“沙书记明天一早就会发文件停你的职!”
侯亮平一把捏住他的后脖颈,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想打电话?”
侯亮平冷酷地看着他。
“停职那是明天的事。今晚,你得先在我的审讯室里把账吐干净。”
“留着去对着墙壁慢慢打吧!带走!”
王处长被强行押出别墅。
他一路绝望地叫骂着被塞进警车。
警笛声再次划破夜空,呼啸着朝反贪局驶去。
而此时的汉东省委大院一号楼。
沙瑞金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远处长干路方向闪烁的红蓝警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刚才已经接到了田主任被带走的报告。
没想到侯亮平的动作这么快,刀锋竟然连夜直接转向了他的核心圈子。
沙瑞金猛地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宽大的实木书桌前。
右手死死按在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窗外玻璃上的倒影。
这盘棋,彻底乱了。
林川用十个亿和铺天盖地的舆论,不仅解开了侯亮平的锁链,还给这只疯狗喂了最猛的药。
他必须马上把侯亮平拦下来。
绝对不能让侯亮平把王处长带回反贪局连夜审讯。
否则,他空降汉东苦心经营的威信和局面,将在今夜彻底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