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攀咬
聂倾梦很快甩开这个念头，恭敬答道：“回陛下，倾梦这样的身份，只想安度余生，并无他想。幸得陛下垂怜赐婚，已是三生有幸。倾梦的婚事，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指使人在永宁王府放火的，你觉得是康斌吗？”
“倾梦以为，康大人虽爱女心切，却万万不会因此便做出火烧王府的事来，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聂倾梦答道。
“你曾经也是有封号的郡主，协助你父亲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案子。若朕将此事交由你调查，你打算怎么做？”景帝一边打量她，一边问道。
聂倾梦沉思片刻，目光坚定：“无论真相如何，倾梦都将以维护大兖江山、保全陛下圣明，作为一切的根本。”
景帝听了这话，颇为满意，随即又问道：“燕国与祀国交战，祀国惨败的事，你听说了吧？”
聂倾梦摇了摇头：“倾梦在定北侯府这几年，深居简出，对外头的事并不知晓。”顿了顿，她又道，“没想到短短几年，小小的燕国竟能一举拿下祀国，实在令人心惊。”
景帝见她不像说谎，坦然道：“当年没有对燕国赶尽杀绝，是朕大意了。”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当年，是你父亲永宁王提议让燕国太子来大兖为质子，以此讲和。他不愿彻底歼灭燕国，是不是为了自己手里的兵权不落入他人之手？”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聂倾梦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当年，她父亲是体恤燕国百姓，不愿生灵涂炭，才没有进一步吞灭燕国，选择各退一步。
她心里虽再清楚不过，此刻却一个字也不能解释。
她郑重地跪在景帝面前，面露苦涩：“倾梦不知。若父亲真是因此让燕国得以喘息，成为大兖的强敌，那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
景帝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
“燕国再强，一时半刻也翻不了天。”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更何况，燕国国君唯一的儿子就在我大兖手里。他们若连继承人都没了，再强大又能如何？”
他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聂倾梦心头一沉，圣心源身上的毒，莫非与他有关？
可此刻，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陛下圣明。”她开口恭维道。
景帝继续道：“话虽如此，却也不得不防。”他顿了顿，暗暗提醒，“定北侯和康斌都是手握大兖兵权的重臣，他们若是闹起来，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聂倾梦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接话：“倾梦必不会让侯爷和康大人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景帝见她懂了，又补了一句：“你好歹是皇室血脉，朕的侄女。胆敢谋害你，本就是藐视皇室。给他们些苦头吃，也是应当的。”
聂倾梦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在定北侯府刷了三年恭桶，怎么没见谁跳出来说这是藐视皇室？
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景帝的帝王平衡之术。
既不让下面官员走得太近，也不能让他们闹得太僵，时不时便要敲打一番，以彰皇家权威。
“倾梦多谢陛下关心。”她开口谢恩。
景帝见话说得差不多了，示意尹公公将一块令牌交给她。
“朕一向相信你的能力。此事你若办好了，朕便恢复你的封号与皇室身份。”景帝淡淡道。
这个承诺，任谁看来都是天大的好处。
可在聂倾梦心里，什么身份地位，都比不上把害死全家的仇人送入地狱来得重要。
“倾梦必不负陛下厚望。”她磕头道谢。
景帝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来到殿外，卫尚元和康斌都还在门口等着。
看到聂倾梦出来，卫尚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令牌，淡淡道：“陛下命我调查永宁王府着火一事。往后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找上侯爷和康大人，还望两位不吝赐教。”
康斌一听，当即笑道：“倾梦姑娘，陛下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可一定要还本大人一个清白啊。”
“若大人并未做过，自然没人敢冤枉您。”聂倾梦平静道。
康斌忍不住大笑：“好，如此甚好。”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卫尚元一眼，压低声音道：“卫侯爷，别想着独善其身。我若有个好歹，一定拉你垫背。”
卫尚元狠狠盯着他，仿佛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什么。
回定北侯府的路上，聂倾梦始终一言不发。
马车内，素心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却不敢多问。
直到回了侯府，卫尚元才沉声道：“你跟我到书房来。”
聂倾梦示意两个丫鬟先回清悟院，自己跟着卫尚元进了肃心堂。
一进门，卫尚元便厉声质问：“刚才在陛下面前，你为何要替康斌说话？”
聂倾梦当即请罪：“还请侯爷息怒。当时在陛下面前，若我一口咬定康大人就是凶手，且不说证据不足，恐怕还会连累侯爷。”
“证据倒好办。”卫尚元想了想，问道，“你说连累我，是什么意思？”
聂倾梦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柔声道：“侯爷有所不知，陛下最不喜大臣结党营私，更不喜大臣勾心斗角。”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倾梦之所以替康大人说话，只是不想陛下怀疑侯爷。”
卫尚元仔细打量着她，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丫头了。
她如今的言行举止，和三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女，如今卑躬屈膝地跪在他面前，一副可怜模样，倒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聂倾梦继续说道：“康大人只因女儿与我不和，便放火置我于死地。侯爷替倾梦出头，倾梦怎能不知好歹？”
卫尚元的气消了大半，语气也缓了下来：“是我错怪你了，起来吧。”
聂倾梦缓缓起身。
卫尚元又问：“陛下既让你调查永宁王府着火一事，你打算怎么做？”
他早年间就领教过聂倾梦的本事，杀伐果断，手段了得。
若她是个男子，只怕会是永宁王府铁定的继承人。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倾梦只需走个流程，将一干人证物证呈交陛下，由陛下做主便是。”聂倾梦说得诚挚恳切。
卫尚元听了，不由松了口气，将她先前那番话都听进了心里。
“你说得对，这事由你出面来查，确实更妥当。”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
聂倾梦却露出一抹担忧：“只是康大人乃兵部尚书，就算真查实是他指使人火烧永宁王府，恐怕陛下也只会大惩小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