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容妃。
容妃既惊又惧，眼泪止不住的流：“不行，本宫做不到。他是本宫的夫君，是二皇子的父亲……”
“他是要杀你全家的仇人。”我的声音很冷，“娘娘，您醒醒吧。皇上从来没有爱过您。他宠您，是因为您父亲有用。现在柳家没用了，他要一脚踢开。您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一颗棋子。”
容妃捂着脸，哭出了声。
哭声很压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呜咽。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哭，没有劝，也没有走。
过了很久，容妃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妆容全毁。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居高临下的、猫看老鼠的眼神。现在是一个溺水的人看最后一根浮木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帮本宫？”容妃问我，“本宫害了你全家，逼你杀人，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因为奴婢知道，被灭门的滋味。”我的声音很轻，“奴婢不想让二皇子也尝到这种滋味。他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容妃盯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本宫是该叫你茯苓还是沈静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容妃曾是我的手帕交，“娘娘随意吧。”
“你比本宫心软。”容妃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本宫以为你恨本宫恨得要死。”
“奴婢恨。”我没有否认，“但奴婢恨的是柳家，不是二皇子。”
容妃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宠妃，一个曾经是浣衣局最低贱的奴婢。
现在，我们的位置换了。
“好。”容妃终于开口。
我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笔。
“你要干什么？”
“供状。”我说，“写明柳家当年如何构陷沈家，写完之后，奴婢自己去皇上面前递。”
容妃有些犹豫。
我将笔递给容妃，“构陷沈家并不是灭门的罪过，却可以保全您和二皇子，这笔买卖划算。”
容妃接笔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写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用刀一笔笔割在自己的肉上。
容妃写了很久。写完之后，她把供状递给我。
“还有一件事。”容妃看着我，“你答应本宫的事，一定要做到。”
“保二皇子的命。奴婢答应过。”
“不止是保命。”容妃的声音很轻，“让他好好活着。不要像本宫一样。”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奴婢答应。”
容妃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还在流。
“你走吧。本宫累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容妃忽然叫住我。
“沈静芝。”
我停下脚步。
“你说皇上从来没有爱过本宫。那……他爱过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为后宫的女人悲哀。
“他谁都不爱。他只爱他的江山。”
容妃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本宫这辈子，也太可怜了？”
我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容妃连夜派人送信给父亲柳承恩。
我站在宫墙上，看着柳府的方向。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知道，容妃的信已经送到了柳承恩手里。我知道，柳承恩已经开始调兵。我知道，一场宫变即将到来。
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从我接下那包毒药的那天起，我就在设计这一切。容妃以为我是棋子，贤妃以为我是帮手，皇帝以为是刀。但其实，我谁都不是。
我是棋手。这盘棋，从第一步开始，就是我在下。
我让容妃以为我认命了，让贤妃以为我忠心，让皇帝以为我听话。我一步步把所有人都逼到墙角，让他们不得不按我的剧本走。
现在，剧本走到了最后一步。
容妃弑君，柳家造反。皇帝早有防备，柳家必败。柳家倒了，父亲的冤屈就能昭雪。我就再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
这盘棋，我赢了。
但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空？
我靠在宫墙上，看着天边的云。云很白，很软，像小时候母亲做的棉花糖。
“爹，娘。”我的声音很轻，“我就要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上，看得到吗？”
风吹过来，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的更鼓声，一声一声，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