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正照镜子,没注意到。
那人清了清嗓子:“同志,买烟。”
李秀英头都没抬:“要什么?”
“有没有中华?”
李秀英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往货架上看了一圈:“没有。”
那人愣了一下:“这么大个供销社,中华都没有?”
李秀英不耐烦了:“没有就是没有,我还能变出来?”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正要说话,张大姐从后面过来了,笑着迎上去:“同志,中华确实没货了,昨天刚卖完。您要是不着急,过两天再来看看?要不您试试牡丹?也是好烟。”
那人看了看张大姐,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行吧,来包牡丹。”
张大姐拿了烟,收了钱,又说了几句好话,把人送走了。
等那人走远,张大姐回头看了李秀英一眼,没说话。
李秀英还在照镜子。
下午,苏敏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红糖,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秀英!秀英!”
她抬头一看,一个穿列宁装的中年妇女站在柜台外面,烫着卷发,拎着个皮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秀英抬起头,脸上立刻有了笑:“舅妈!”
那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皱眉:“怎么还在这儿站着?你舅不是说让你去办公室吗?”
李秀英撇撇嘴:“他说先锻炼锻炼。”
“锻炼什么锻炼。”那女人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苏敏和张大姐脸上扫过,很快又收回去,“你舅那人就是死脑筋。行了,我今天正好路过,看看你。缺什么不?”
李秀英想了想:“舅妈,我想要条丝巾。”
那女人笑了:“行,回头给你买。好好干,别给你舅丢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咯噔咯噔响。
等她走远,张大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看见没?那就是李秀英的舅妈,副食品公司经理的媳妇。”
苏敏点点头。
张大姐又说:“人家家里有关系,来这儿就是走个过场。你看着吧,用不了几个月,人家就调走了。”
苏敏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苏敏正在收拾柜台,李秀英忽然凑过来。
“哎,”她说,“你今天看见我舅妈了吧?”
苏敏点点头。
李秀英有点得意:“我舅是副食品公司的经理,管着好几个供销社呢。我舅妈在百货大楼上班,卖手表的那边。”
苏敏说:“哦。”
李秀英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你知道百货大楼卖手表的多难进吗?人家都是托关系才能进去。”
苏敏说:“那挺好的。”
李秀英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本来不用来这儿站柜台的,我舅说让我先熟悉熟悉基层,以后好提拔。你说烦不烦?站一天累死了,腿都肿。”
苏敏没接话。
李秀英自顾自往下说:“我可不想一直站柜台,又累又没意思,还得看那些人的脸色。你是不知道,有些顾客可难缠了,挑三拣四的,买包烟能磨叽半天。”
苏敏把抹布叠好,挂在钩子上,说:“那你可以不干了。”
李秀英愣了一下:“什么?”
苏敏说:“你不是说不想站柜台吗?那就不干呗。”
李秀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敏拿起包,往外走:“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走出供销社,天还亮着。
身后,李秀英还在柜台里站着,脸上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李秀英来得比平时早。
苏敏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柜台里头了,正对着镜子抹口红。看见苏敏进来,她破天荒地打了个招呼:“来了?”
苏敏点点头:“早。”
李秀英放下镜子,忽然问:“哎,你昨天那句话什么意思?”
苏敏愣了一下:“哪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