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在我二十五岁那年去世的。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手里攥着我给她买的一条真丝围巾。
那条围巾是深蓝色的,她最喜欢这个颜色。
她说像老家的天空,干净又辽阔。
临走前,她指着窗外的蓝天,声音很轻。
“晚晚,你是自由的,别再委屈自己了。”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我没有哭,因为奶奶说过,哭是最没用的。
她养了我十五年,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在孤儿院里枯萎了。
我亲手把她葬在了老家的后山上。
那里能看到整个小镇,还有远处的田野。
没有惊动任何人,连花圈都没买。
我只在她的坟前种了一棵小树苗。
那是一棵桂花树,她生前最喜欢桂花。
葬礼结束后,我接到了林霄的电话。
他出狱了,声音听起来很沧桑。
没有了当年的飞扬跋扈,也没有了那股狠劲。
“林晚,我想见你,有些东西要给你。”
我们约在了一家小茶馆,很偏僻的那种。
林霄剃了个光头,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像个落魄的农民工。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喝茶。
“找我什么事?”我语气平静,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林霄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那是林建成临终前留下的遗嘱。
他在监狱里病死了,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临死前,他居然想起我了,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
遗嘱上写着,他名下还有一处老家的宅基地。
那块地不值钱,在很偏远的山沟里。
他把它留给我,说是最后的补偿。
“爸临走前说,他对不起你,这辈子欠你的。”
林霄喝了口茶,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妈也快不行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喊了很久。”
“清清疯了,在精神病院待着,谁也不认识。”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
“你能不能去看看妈?她快死了。”
我笑了,笑得没有任何温度。
“不去。”
林霄皱眉,声音提高了:“她毕竟生了你!”
“那是她的权利,不是我的义务。”
我站起身,没有看那份遗嘱。
“那块地,你留着吧,卖了也好,住着也好。”
“跟我没关系,我一分都不要。”
我走出茶馆,阳光很刺眼,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回到了京城,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中。
我用了一年时间,并购了周正德的公司。
那个曾经帮过我的老狐狸,已经病入膏肓了。
他躺在病床上,把他的江山托付给了我。
因为他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别人了,只有我能接住这个摊子。
我成了京城商界的传奇,所有人都知道我。
人们提起林晚,只会想到“铁娘子”和“投资天才”。
没有人再记得,我曾经是一个被赶出门的“丧门星”。
那些嘲笑过我的人,现在都排着队请我吃饭。
那些欺负过我的人,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
林霄后来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沈兰死在了一个冬天的凌晨。
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筒子楼里。
照片上的她瘦成了皮包骨头,像一具干尸。
她身上盖着一条脏兮兮的被子,眼睛半睁着。
我不知道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林清清,也许在想林建成。
也许在想那个被她赶出家门的亲生女儿。
我没有去参加她的葬礼,一天假都没请。
我让秘书送了一个花圈过去。
写的是:“沈女士,一路走好。”
没有落款,没有任何称呼。
这就够了。
这辈子的林晚,不欠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