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那一声低吼,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几乎不敢呼吸。后座的空间狭小而压抑,老大和老二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他们的小弟弟,不敢惊叫出声。
“妈妈……弟弟怎么了?”老大带着哭腔,小声问道。
“没事,弟弟只是生病了。”我强迫自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将小宝揽进怀里。他的身体很凉,不再是之前高烧时的滚烫,但这种凉意更让我心惊。
我没有移开视线,死死地盯着小宝的眼睛。那层灰白色的薄膜非常淡,像一层雾气笼罩在瞳孔上,但确实存在。他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靠在我怀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声低吼只是我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如果小宝真的被感染了,为什么他没有像外面那些怪物一样,失去理智,疯狂地撕咬?为什么他还能认得我,还能安静地待在我怀里?
难道说……他的身体,正在和病毒进行一场我们看不见的战争?
“晚晚……”吴锋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地回头,见他费力地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怀里的小宝身上。“孩子……怎么样了?”
“他没事,烧退了。”我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有点吓到了。”
吴锋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小宝的异常安静。“不对劲。他平时生病,从来不会这么乖。”
我无法再隐瞒,将小宝眼睛的变化告诉了他。
听完,吴锋沉默了。他看着小宝,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他没事。”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不是变成那种怪物了。他是……特殊的。”
“特殊?”我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想想,”吴锋分析道,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外面那些东西,是被病毒完全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但小宝呢?他还认得我们,他还知道害怕。这说明,他的意识还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病毒在他身体里,但没有控制他。反而……被他压制住了。”
被他压制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小宝不是变成了丧尸,他是在对抗病毒!他的身体里,或许正在产生某种能够中和病毒的东西!
“解药……”我喃喃自语,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让我浑身颤抖,“小宝……是我们的解药?”
吴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希望,在这一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点燃。
但这希望,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吴锋强撑着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黑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找个更坚固的地方。”
“你的伤……”
“死不了。”他咬着牙,拔出我腰间的斧头,斧刃上还沾着黑血,“车子废了,我们得走路。晚晚,你带着孩子们,跟紧我。”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知道他是在硬撑。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将小宝重新背在身前,用外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老大和老二一左一右,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们推开车门,踏入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商店外,街道一片狼藉。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城郊的方向移动。吴锋走在最前面,用斧头劈开挡路的杂物,他的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一座移动的山,为我们挡住未知的危险。
夜幕降临,城市陷入了真正的黑暗。远处,零星的火光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的残酷。
终于,吴锋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这是一栋临街的居民楼,一楼的卷帘门紧闭,但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就这里。”他低声道。
他用斧头撬开卷帘门的一角,我带着孩子们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废弃的便利店,货架空空如也,地上满是垃圾和灰尘。
吴锋最后进来,用一根粗木棍顶住门。
“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我立刻扶他躺下,重新检查了他的伤口。没有恶化,但失血过多让他极度虚弱。
安顿好吴锋,我才有时间查看小宝。
在昏暗的光线下,我再次拨开他的眼皮。那层灰白色的薄膜似乎更淡了一些,瞳孔也恢复了些许焦距。他看着我,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低吼。
我握紧他冰凉的小手,心中五味杂陈。
我的孩子,他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孩子。
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别怕,妈妈在。”我轻声说。
窗外,夜色深沉。但我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因为我的怀里,正抱着这世上唯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