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夏
晚上,张陌希收到了两条来自周值的信息。
时隔三周,两人的对话框终于有了新的内容,张陌希故意没有回也没有看,打算晾他一会儿,自己先去书桌收拾了两圈,又洗了个澡,最后去客厅吃了份水果,最后才兜兜转转地点开周值的对话框。
他猜周值会给他发感谢,可能还会感动得写小作文,邀他明天跟自己一起吃早餐,他都想好要怎么回了,就说这是顺手小事,不用客气,当然,早餐是要吃的。
张陌尔叮嘱他一定要着重强调公司欣赏周值的能力,最后再说大家工资都一样,别穿帮了。就这点小事,张陌尔三番两天来找他说一次,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上心,周值又不喜欢她。
当然,周值也不喜欢他,但张陌希现在已经快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开始跟周值冷战的了。
是因为什么来着?对了,是因为一封打印的情书。
现在仔细回想起一下,就算那封情书在周值抽屉里,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周值写的啊,自己当时确实是有些急躁了,光凭一张纸就觉得周值骗了自己。
退一万步讲,周值对王念有些感情也很正常,近水楼台朝夕相处的,王念又那么优秀对他又那么好,周值要不喜欢王念才怪,他怎么就因为这事儿跟周值置上气了呢,还是太冲动了。
况且王念只会喜欢俞知时,这么多年各自都有不少追求者,也没见两人感情出现什么问题,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要是公庙大楼的这个项目做得一团稀碎,他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轮着念叨,光是自己爸妈就够喝几壶的了,更别提还有公司那群老头。
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要紧。
张陌希满怀期待地打开手机,打算先读一读周值发给他的感谢小作文,谁曾想一打开,看见周值发过来的是——-
我搜了一下,一般聘书落款都是公司的名字吧?-
你这个不是很合规,有法律效益吗?
张陌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句话,确认了好几遍这是周值发过来的唯二信息。
周值怎么回事?感谢小作文呢?感动表情包呢!
什么都没有,他竟然先质疑他的签名!!
张陌希都气笑了,咬牙切齿地打字:-
当然有效益。
过了一会儿,周值又问-
是不是还得签一份专业的合同,你这没写工资啊。
张陌希:……
片刻后他回:当然。
周值问:什么时候签?
张陌希十分庆幸现在是打字沟通,不然他可能会气到口齿不清-
明天就签,你给我等着-
在哪等?-
在王念家等!!你想在天上等也行。
周值表情淡淡地看着手机,回了个哦。
他现在对张陌希的态度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张陌希已经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也不必再装,他的真实面目就这样——一个性格恶劣且没礼貌的人,张陌希爱搭理就搭理,不搭理就拉倒。
二零一八年夏
张陌希和周值到公庙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周值从刚才看到他的白袜后就没怎么搭理他,路上只有他问出一些关于二手市场的问题时,周值才会简单作答,简直比正常的上司下属还要冷淡。
两人是打车到的,车费当然是张陌希付,抵达公庙后在报刊亭买的两瓶水也是张陌希付的钱,周值完全一副出差所有费用报公账的样子。
公庙大楼的出入口很多,虽然现在这栋楼已经属于汇岸了,但作为汇岸少东家的张陌希对这栋楼的熟悉程度还不如周值,而且他每次来只到二楼三楼吃饭,地下层甚至从未踏足过,他进到楼里完全是两眼一抓瞎的状态,全靠周值领路。
张陌希跟着周值乘坐电梯进入地下层,周值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张陌希跟在他身后反而像个拎包的助理。
确实是拎包的助理,刚买的两瓶水都是张陌希在拿着。
抵达底下层的电梯一开门,张陌希就轻轻皱起了眉头,抬头看向了这层的天花板,喃喃道:“排气管道是不是堵了,这里面有空调吗……”
周值不用想也知道张陌希是在嫌这里臭。
底下层闷热是必然的,店铺密度大又难以通风,不少人一天24小时都呆在这里,吃喝拉撒,有气味也是难免的,张陌希刚来这一小会儿就开始嫌弃了,真是个大少爷。
他没说话,只闷头走路,张陌希也不再说话,闭嘴跟紧周值,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店铺。
离电梯和地铁口近的店铺环境还行,挺干净整洁的,可越往里走,店铺环境就越差,特别是走进二手商铺聚集的那片区域后,又脏又乱,说难听点,这儿简直是一整个垃圾站。
张陌希不可置信地看着道路两边店铺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不知道哪个年代发明的家电,还有一些拉出去可以直接卖给中式恐怖片剧组当道具的柜子和床头,张陌希光看着都感觉自己手上开始粘蜘蛛网了。
在他没来这里之前,他一直以为二手家电市场跟普通家电市场差不多,只是里面的商品从全新的换成了旧的,他没想到所谓的二手市场是这样的,这完全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面色凝重地问周值:“你不是洁癖吗?连袜子上床都接受不了,就可以经常到这里地方来?”
周值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觉得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张陌希一愣,看着周值的脸没能把这里好脏说出口,只能迂回地说:“这……不符合消防检查,东西摆得到处都是,万一发生点什么事,跑都跑不了。”
闻言,周值的脸色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就恢复原样了,对张陌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是没办法的,待会你就知道了。”
张陌希没懂,周值带着他七拐八绕,找到了张陌尔刚才报给他的店铺号。
张陌希和王念站在店门口,今天余兮也来了,除此之外,她们三旁边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成年男性,张陌尔介绍说这是公司项目组的,来协助他们。
简单认过人脸后,张陌尔就要撤了,“我就是今天来凑个热闹,下午还要去画室上课,你们加油。”
在周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陌尔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四个高中生和两个成年人站在路边,已经吸引了一两个商铺老板的注意力。
张陌希这会儿拿出了点领导的架势,吩咐道:“分两组,王念和余兮一组,我跟周值一组,一组带一个记录员,没问题吧?”
周值有问题:“为什么我跟你一组?”
张陌希蹬向他,反问:“你想跟王念一组?”
周值默认。
张陌希皱眉:“一组里必须有个擅长沟通的,你们两个一组把我和余兮扔下算怎么回事?”
“原来你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啊。”王念笑眯眯道。
张陌希:“……”
余兮善解人意道:“我和小周一组也可以,但可能我的作用还没希哥大呢。”
张陌希霸道地说:“就这样,不改了,再磨蹭都要下午了。”
王念朝周值眨眨眼睛,挽住余兮的手:“先这样,一会儿有问题我们再解决,先分别找一家店铺试试呗。”
王念都这么说了,周值只好跟张陌希一块行动,张陌希把选哪个店铺先下手的决定权交给了周值,周值赚起钱来不会马虎,他没再跟张陌希唱反调,很快敲定了主意,带着张陌希和记录员走向了一家摆着很多床架床垫的店铺。
这家的老板娘他认识,老板娘去年在吴元青那买过两台冰柜,拿出攒了半辈子的钱打算去地上开个杂货铺,谁曾想铺子还没租,老公先出事了——老板娘店里卖出的床垫加20块钱就给运送到家,那天她老公运了床垫给买家,买家又加了30让他搬上楼,她老公一看才二楼就收了钱,开始搬的时候好好的,不曾想快要到二楼的时候竖起的床垫不知在哪撞了一下,她老公搬着床垫压根看不清上方有什么,直接就连人带床一块摔了下去。
床垫没事,人摔断了腰,进医院法,不知道有人买东西的话是怎么把里面的拿出来给买家的,有很多已经超出了店铺范围摆到了过道上,这要严查起来妥妥的要罚款整改的。
店铺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的分隔只有一张单薄肮脏的帘子,帘子后面是什么情况尚不得知。
就这样的一个地方,张陌希完全看不出装修在哪。
再看周值,他听了这句话后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还在耐心地给刘怡解释:“刘姐,我说实话,你们这就算要赔装修费,也赔不了多少,他们有专业评估的,不是你说要多少就会给多少,大不了他们拖到一年半之后,那时候真是一点赔偿都拿不到只能收拾东西滚蛋了,现在他们是愿意跟咱们谈,人家大企业也讲面子讲信誉,答应了给多少肯定会给,你有什么问题现在说出来给那位大哥记上,回头他回公司开会告诉大老板,看看人家听了之后愿意给我们补偿多少钱对吧,你想想除了装修费,还有什么?”
刘怡被周值这一大段话饶了进去,开始顺着他的思维往下说:“装修完我们不能搬回来吗?装修完让我们搬回来不就完了,我们也不要多的钱,装修期间少赚的钱补给我们就行了。”
张陌希这时候说:“姐,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计划将每个店铺面积增大,过道也会加宽,那店铺的数量肯定会少,能留下的店铺不多,大部分是要搬迁的。”
“这,这。”刘怡面露难色,“那搬走,我的顾客怎么办啊,我在这十年了,搬走后损失的顾客谁给我赔。”
张陌希没说明确说这个会不会赔,只是回头跟记录员说记下来,扭头继续问刘怡:“姐还有什么顾虑吗,今天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记下来后回去开会再考虑解决方案。”
“我……”刘怡看看周值,又看看张陌希,语气一改开始跟他套近乎,低声说:“这位……帅哥,跟我们小周是朋友吧?看着年级也不大,年轻人就到大公司上班,很厉害啊,这样,你能不能跟姐透个底,你们会赔多少啊?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赚的都是血汗钱,讨生活不容易,你能不能回去跟你们老板说说,多赔我一点,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保证谁都不说,一点小钱对你们这种大公司来说就一点零头,你们老板不会说你们的。”
张陌希的表情变得微妙,眼神瞥向周值,周值依旧是脸色不变,耐心对刘怡说:“刘姐,这事他们真决定不了,公司都有账单的,给出去多少收回来多少都有记录,造假是要坐牢的,咱们现在也还没到聊赔多少那一步呢,现在就是看看我们手里有多少筹码,筹码多了自然就赔的多,对吧?”
“话是这么说。”刘怡开始卖惨,“但是小周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这……”
“刘姐,他们都是给人打工的。”周值说,“一个月就拿那么点死工资,还要累死累活加班,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听听你的苦衷,回头上报大老板,等大老板发话,大家都不容易。”
刘怡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
从刘怡的店铺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张陌希怎么都没想到光是一个租户就能聊三小时,后面还有几十个,这一个月都可能聊不完。
他用余光赔了眼身旁面色淡漠的周值,有种不认识身边这人是谁的幻觉。
这真的是周值吗?刚才那个在刘怡面前巧舌如簧一大段一大段台词输出的真的是周值吗?
周值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还有多少样子是自己没见过。
周值注意到张陌希在打量自己,转过头来无畏地跟他对视,“有事要问?”
张陌希看着他的脸有一瞬间愣神,半响才回答:“呃……要不今天就先到这,我们回去讨论一下,顺便问一下王念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值并无不可:“行。”
几人回了王念家对信息,王念和余兮今天也只面见了一户租客,但她们没聊三小时那么久,只聊了一个小时,后来再去二零一八年夏
张陌希发现周值有时候会非常割裂,比如他明明有洁癖,房间要收拾得看不见一件杂物像个标间,连袜子碰到床单都忍不了,却可以在公庙二手街那样的地方待上一天,坐在废品站一样的房子里,淡定地喝茶;比如他眼神里明明就有对刘怡的同情和怜悯,却强装冷漠,骗别人就算了,连自己都骗。
还有,最令张陌希无法理解的是,周值明明就很尖锐,仿佛跟这个世界有天大的矛盾无法和解,却总在隐藏自己,表现得对什么都无所谓。
周值就像一把沾满锈迹的刀,人人都以为他钝,实际上他比刚开刃的新刀还要锋利,靠近他的想要帮他洗脱锈迹,却被他掩藏的刀刃所伤,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张陌希抬头看着周值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围观王念和余兮的布丁工坊。
王念见张陌希来了,问:“周值呢?”
“回房间去了。”张陌希说。
王念打量了一眼张陌希的表情,缩着脖子问:“你俩不会又吵起来了吧?”
“我才不跟他吵,他自己吃错药了,说两句就要怼我一下,一言不合就阴阳怪气的。”张陌希靠在厨房门框上,郁闷无比,“我今天好吃好喝供着,哪里惹到他了?”
“这就要问你了呀。”余兮切了一个芒果,改花刀分给张陌希一半,“周值脾气多好啊,怎么一对上你就跟吃了火药一样。”
王念附和:“就是就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就连打游戏的时候也是,哪怕对手是伪人队友是人机,我气得快疯了他都没生气。”
“还能为什么,在你们面前装的呗。”张陌希嘟囔了一句,接过余兮手里的芒果,站在门口啃起来。
王念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叹道:“有时候你不得不服命运这一说,总有人会是你命中注定的冤家。”
“命中注定?”张陌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破防道:“妈的,你们就是被他的长相骗了!我不说了,你们自己慢慢发现吧,等他本性暴露,你们就会知道我有多冤枉。”
没人在意张陌希的冤情,王念将做好的布丁放进冰箱,和余兮洗了手从厨房出来,问他:“你也留下吃晚饭的吧?一会儿该做晚饭了,中午都没怎么吃,晚饭必须吃顿好的。”
张陌希动作一顿,“嗯……那点外卖吧,一会儿顺便边吃边开个会。”
“啊?”王念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让周预做,他这么大一个厨子在家做饭也很方便,但王念什么都没说,任凭张陌希点了外卖。
等外卖期间,他们三人在王念的书房讨论了一会儿下午的事,外卖到了后兰姨提了进来,王念和余兮去冰箱看刚才做的布丁,张陌希去周值房间叫人。
张陌希一边往那边走一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直到走到了周值房间门口敲门后才醒悟。
——发个信息就好了啊!干什么要亲自过来!显得多重视他似的,吃个饭还要人来请,到底谁才是少爷。
张陌希想到这些的时候手已经敲在周值的房门上了,过了一会儿,周值打开房门:“有事?”
“吃晚饭。”张陌希牙都咬碎了,“不吃晚饭在房间修仙啊。”
周值哦了一声,走出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张陌希转身就走,故意走得很快,不跟周值并肩。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饭厅,兰姨已经帮他们把外卖摆好了,余兮正在给四个玻璃杯倒啤酒。
张陌尔和张陌希都是一脉相承的酒蒙子,平时吃烧烤必喝酒,王念和余兮则没什么酒瘾,只是会跟着喝点啤的,周值从小就不怎么喝酒,酒量很差,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只能喝一小杯品品味道。
张陌希今天夸张得很,竟然还让兰姨准备了一个小杯喝白的,不知道遇到什么心事需要借酒消愁。
桌上摆了大大小小七八个打包盒,菜色诱人,闻起来香得不行,周值原本没感觉自己有多饿,一进来看到食物就觉得自己能吃一个电饭煲的饭。
兰姨替他们拉开椅子,问:“一会儿还有谁要来呀?尔尔和小徐吗?”
王念说:“没人要来呀,她俩上画画课呢,没空来。”
“咦?”兰姨看了一眼桌上的饭,“我拆出来六盒饭,以为有六个人呢。”
张陌希已经拿起筷子开吃了,漫不经心地说:“就四个人,他吃三盒。”
张陌希指的是周值,他这么一说兰姨就笑了起来。
周值饭量大的事她也知道,就是想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怎么吃都吃不胖,兰姨把另外两盒饭也放到周值面前,笑着说:“能吃是福,吃多点好,看看这细胳膊细腿的,一拧就断。”
张陌希瞥了眼周值扶着椅背的手。
确实很细,手腕那块突出来的骨头特别明显,手背也薄可见骨,皮肤跟饺子皮一样半透明,蓝紫色的血管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清晰可见。
察觉到张陌希的目光,周值也瞥了他一眼,张陌希立即将头扭开,假装夹菜。
酒过三巡,三人都差不多吃饱了,便开始讨论有关公庙旧货街的事,只有周值还在埋头苦吃,终于吃到了最后一盒饭。
王念把剩下的凉拌豆芽倒进麻辣牛肉的料汁里,扶着转盘转到周值面前,一边问张陌希:“公司的意思是要把二手商贩全部都赶出去吗?”
张陌希回答:“一开始是这样决定的,毕竟他们的租金最便宜,加上违规次数多,强制执行的话理由也比较充分。”
余兮面色凝重:“可如果被赶出去了,最没有活路的也是他们啊,其他店铺说不定还有点余力可以在别的地方继续开店,那里可是有很多人全部家底都压在那一亩三分地的。”
张陌希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没有实地到访过其他店,不知道人家的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不能以这个去决定谁该走谁不该走。”
“可卫生和消防确实是两个大问题。”王念犯了难,“整改起来难度不是一点半点,毕竟二手商铺本就是收别人家不要的废品,会收到什么完全未知,没办法整理规整,卫生差是必然的,有二手市场在的地方卫生问题需要花费更大的人力物力,况且我们也看到了,那些老板或许并不是习惯不好不爱干净,他们是真的没空做这些,一天就二十四小时,忙了这个就没空理那个,收拾东西很费时间的。”
余兮也是面露愁容:“或许可以圈一块地统一管理,比如把二手区直接打造成一个商场由商场统一管理,像商场那样进行专类分区……”
“意思是货物托管吗?由商场帮他们卖货,他们只管进货卖给商场?”王念问。
余兮不是很自信:“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闻言,张陌希和周值同时抬起头朝余兮的方向看过去,张陌希余光看出周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转回头继续吃饭。
余兮被他俩这一看更不自信了,立刻道:“我就是随便设想一下,我对管理不是很熟。”
“这可以算做一个方法。”张陌希先对她给予了肯定,后转折:“但是做成商场的成本可能比给所有商贩赔款补偿的成本还要高,而且还有很多后续问题要处理,所以货物托管是不可能的,当然,也不会完全取消二手市场。公庙本来走的也不是高端商业路线,那一片的住宅区住的也是普通工薪阶层,总不能在那开一排的奢侈品和天价餐厅,那边的住户是需要二手市场的,二手市场不仅是商品流通的场所,还是……”
张陌希说一半突然不说了,王念问:“还是什么?”
张陌希没接着说,余光瞥向了周值。
二手市场不仅是商品流通的场所,还是社会底层人群谋生、互助与希望的缩影。
张陌希想说的是这个,但他这次没说,僵硬地改了口:“二手市场能存在这么久,是有它存在的必要的,住在公庙附近的人也需要这个市场,不然凭那样的环境不可能还开着店,所以现在的问题只是哪些留哪些走。”
“以及要怎么帮他们尽量多争取赔偿,再争取多留两户。”王念补充道。
“对,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张陌希点了点头,突然一转头:“周值,你有什么建议吗?”
从上桌吃饭开始,周值就一直在埋头吃饭,一声没出,光在旁听。讨论也基本上是张陌希和王念两人在说,余兮应该也不擅长这些商业知识,基本只起到了一个提醒人文关怀的作用。
张陌希点名的时候,周值正在一片片地往自己碗里夹水煮牛肉,张陌希看他夹得费劲,直接用漏勺将剩下的牛肉都捞了上来,扣进他碗里,漏勺也盖在了周值的碗上阻止他继续吃饭。
周值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陌希无理取闹的表情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了,他压下嘴角,表现得很不高兴,“问你有什么建议呢,怎么不说。”
因为今天的菜有些太辣了,周值喝啤酒的时候忍不住多喝了一点解辣,酒劲儿上头很快,周值现在脑子有点混沌,要是放到平时,张陌希这样跟他说话,他早就起身走人了,但这次他没有,连筷子都没放下,而是直接顶着张陌希的目光说:“我们在这讨论有什么用?给钱的不是你的公司吗?你有决定权吗?想给多少给多少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张陌希反问。
周值没说话,目光笃定地看着他。
张陌希抓起桌上的小杯,仰头将杯底的白酒干了,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现在也有些上头,他对着周值说:“我有努力的权利。”
周值放下筷子,嘴唇被辣得血红,总算是让他青白的脸色有了些人气儿,可这样的嘴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点温度。
“你努力又帮得了几个呢?就算你帮了一个,还有二零一八年夏
张陌希观察着周值的反应,见他没有反应激烈地要离席,说明他其实也有话想说,只是碍于王念和余兮在这,不好开口。
“现在王念和余兮不在,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张陌希淡声道,“我们约法三章,二零一八年夏
“那个……”王念悄悄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你俩聊好了?”
“好了。”张陌希说。
“那我俩出来啦。”王念和余兮一人端了两碗布丁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饭后甜品,厨房里还有切了一盘水果,希哥去端一下。”
“行。”张陌希应声起身。
王念把一碗布丁放到周值面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见周值没什么异样,还愿意留在这跟他们一起吃甜品,推测刚才两人应该聊得挺好的。
张陌希很快就从厨房把切好的水果拿了出来,西瓜芒果桃子都被切成了小方块,用勺子舀起来就能放到布丁上当浇头。
王念给自己舀了一大勺桃子,说:“明天做点焦糖的尝尝,好久没吃焦糖布丁了。”
张陌希对水果不怎么感兴趣,就给自己舀了一点芒果,接话道:“焦糖别用这个大碗了,吃不了两口就腻了。”说完,顺手往周值碗里放了一大勺桃子。
桃子丁是鹰嘴桃切的,单吃就酸甜酸甜十分可口,跟布丁一起吃酸味就会加重,周值喜欢酸味重的水果,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吃完布丁,余兮说厨房里还有水果,问要不要切了拿出来吃。
王念补充道:“西瓜还剩四分之三,有半个完整的,可以挖着吃,你俩想吃吗?”
“等会儿吧。”张陌希说,“先休息一下洗个澡,一会儿我俩回房间打游戏的时候吃。”
“你俩?回房间?回谁的房间?”王念看向周值,惊讶:“你俩今晚要一起睡?”
周值立刻说:“我还没同意。”
张陌希打岔:“我同意了,这么晚我不想回家了,反正明天还得过来。”
余兮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这也叫晚?
王念在他俩之间来回看,迟疑道:“那你岂不是这个月都在住在这,那我……那我叫兰姨给你收拾个房间,你不得回家拿点衣服吗,以前带过来的两套换洗还在,但不够吧。”
“不用收拾先,我就今晚在这睡一下,跟周值挤挤就行了。”张陌希说,“明天要不要留明天再决定。”
王念好心提醒他:“问题是人家周值没同意让你睡他房间呢。”
张陌希看向周值,眼神压迫。
周值跟他对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吧。”
王念顿感不可思议,觉得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张陌尔。
十分钟后,张陌尔和徐离无比震惊的脸出现在王念的手机屏幕上,王念和余兮正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的事。
“你说我哥和周值现在正同处一室打游戏?!一会儿还要同睡一床?!”张陌尔差点破音,“你俩不会在框我吧!”
“不是打游戏,我跟着兰姨去送西瓜的时候看见他俩躺床上看电影,周值房间有台电视,就在床尾的墙上,躺床上看刚刚好,我瞄了一眼,好像在看《星际穿越》。”
“重点是《星际穿越》吗!重点是他俩竟然一起看电影!”张陌尔大喊。
余兮若有所思地说:“我感觉……就是你们觉不觉得他俩这情况很像是那种即将结婚的小情侣,不都说结婚前一般会吵一架,捱过去了就结婚,捱不过就分手,就……吵一架增进感情那种,不是,你们为什么这个表情看着我……”
张陌尔和徐离在电话那头异口同声大喊:“姐!你不是不看男同不磕cp吗!”
徐离非常不可思议道:“你明明就比我们都会磕!”
“啊?”余兮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我指的是友谊的感情,友情!哎呀早知道不用这个比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