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夏
张陌尔要是再察觉不出张陌希对周值的与众不同就枉为张陌希的双胞胎妹妹了,但她这次放聪明了,为避免造成张陌希那个初中舍友那样的局面,她选择看破不说破,没提点张陌希,也没暗示周值,由他们俩缘分自成。
张陌希如周值猜测的一样,周末来找他吃了两顿早餐两顿宵夜,一到工作日就没了人影,手机上也没了他的信息轰炸,看来是被公司事物缠身,只有到了晚上才有空跟周值说点闲话,会等到周值晚上下课才给他发信息,他给周值说点公司的事,又让周值给他说说今天画了什么,跟汇报工作的家长一样。
周值去画室上课的二零一八年夏
周值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头吃自己的饭,张陌希不停地偷瞄他,瞄了几十眼后小心翼翼地开始解释:“我就是想让你找我问问题,我成绩又不差。”
张陌希自己还委屈上了。
周值有些无奈,皱眉道:“我在班里找人问就很方便啊,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呢?”
“我——”张陌希愣住,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答出来。
周值一摊手,平静地说:“你看,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很无厘头对吧。”
“可是……”张陌希皱起眉,他想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可怎么找也找不出来。
周值在教室学习遇到问题,就近去问叶景或者唐崖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他爬一层楼到实验班问他反而显得异常,张陌希这么一想,自己都觉得自己生气的点真是莫名其妙,完全没有生气的落脚点,他最近是得了什么疯病不成?
“那……那你也别让他坐你座位上给你讲啊,你让他坐他自己座位呗。”张陌希胡搅蛮缠找了个更离谱的茬。
周值眉毛都皱成高低眉了也没想明白张陌希怎么还翻出了谁坐了他位置的事来说,如果不答应,他可能会一直找别的事,烦。
周值嘴角抽了抽,勉为其难道:“……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行吧。”
张陌希见他答应了,心里那股烦闷的劲儿消掉不少,脸色也痛快起来,拿起勺子大口吃饭。
饭堂很吵,坐隔壁桌的张陌尔一行人听不见他们那桌的声音,只能凭表情和嘴型推测张陌希和周值在说什么。
“希哥怎么跟个呆瓜一样,嘴巴张开不动是卡住了吗?”徐离悄声问。
王念也在看,“周值摊手是什么意思,意思他什么也没干?”
林彦分析:“希哥说了句什么,周值应该是答应了,不然他不会这么高兴开始吃饭。”
张陌尔都懒得看:“肯定又死皮赖脸求周值了呗,亏他好意思,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徐离看向她,意味深长一笑:“你刚才扇的那巴掌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吧?”
被发现了张陌尔也就不藏了,嘴角微勾:“我都没用十成力,怕真给他扇盘里没饭吃。”
余兮发现盲点:“刚才希哥竟然都没顾上你扇他脑袋的事,端起饭盘就跟着周值走了。”
“那可不。”张陌尔忍不住又要翻白眼,“自己作死不得赶着补救吗。”
徐离捂嘴偷笑:“唉,其实我还挺爱看他俩闹的,比看小说爽。”
张陌尔赞同:“我也,我就爱看张陌希犯贱后滑跪道歉,谁让他总那么贱,可算有人能治他了。”
张陌希似乎感觉到了议论,扭头朝他们这桌看过来,所有人立刻低头吃饭,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开学后美术生依旧没有周末,周五到周日要在学校的画室上课,江桦这次财大气粗了一回,直接将外面的画室老师搬进了学校里,不需要学生再另外自己交钱去外面报班,而是在学校统一上课。
方便是方便了,省钱也是省钱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再可以放肆地用手机和点外卖,也失去了楼下美味的早餐和宵夜,以及各项工具齐全的画材店。
上专业课的二零一八年夏
周值要是再看不出来张陌希在帮他这双眼睛不要也罢了。
张陌希反应竟然比他还快,在陈根挨上他们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想好了退路,演技也是挺到位的,再加上张陌尔的顶级配合,他们现在的情况哪怕有警察过来也能全身而退,后续的事交给饶修就好了。
“不许走!不许走!”陈根冲上来拦住他们,“姓周的你是不是心虚不说话!”
“你他妈再张口闭口姓周的试试看呢!”张陌尔大骂,“你连人家全名都不知道就张口乱喷,给我让开!没看见我们要去医院吗?”
陈根还是拦着周值不放,他的工友们也有些微站队的意思,将他们五人要走的路堵住,将他们围在其中。
张陌尔一点都不带怕的,抬手指着他们鼻子骂:“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真想打劫?拦着不让走是吧,你当这附近的楼都是空的吗,随便喊一声就有人报警了。”
周值皱眉看着他们,瞪着陈根一字一字道:“我,不认识你。”
张陌希冷声道:“听见没,不认识你,让不让开?”
张陌希听了周值的话,担心扯上警察的话会真的查到什么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事,也不想惊动警察,只想快点带周值离开,再找人过来收拾这里。想来他们一走,周值也会通知饶修,或许根本用不上他的人,周值自己就能收拾好全部,他现在忍气吞声只是因为有不知情的人在场而已。
张陌希压低了声音对张陌尔说:“别跟他们纠缠,先走,后面找人过来。”
张陌尔也正有此意,“我不把他们一个个告破产我名字倒过来写。”
她护着周值大喊开路:“让开!”
陈根见死皮赖脸没用,立马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指着周值威胁道:“随随便便来了又想走?你装什么装,把我的钱还给我才能走!”
张陌尔快气死了:“谁拿你钱了!都说了不认识你!”
“就是他!还我钱!”陈根一边大喊一边冲上来要抓周值。
张陌希挡在他面前,跟陈根互相推搡,脸色看着也是生气了,低声呵斥:“离我们远点!”
场面因为两人的肢体接触混乱起来,其他工人越围越近,只差一点火苗就可以发展成多人推搡互殴。
但他们没能打起来,张陌希和陈根刚推了没两下,两个警察就从路口绕过来,一边吹哨一边大喊制止了他们。
不知是哪个在楼上围观的路人报了警,当地的派出所离这不足500米,这大概是警员出警速度最快的一次。
“喂喂喂!干什么!停下!”较年长的那个警察用电击棒指着他们,“大白天斗殴,闲着没事干是吧。”
“警察叔叔!他们要打劫!光天化日打劫我们!”张陌尔高声大喊。
两个警察挤入人群,见被围在中间是五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其中一个还受伤了,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人数还是身份上看,这五个明显就是弱势群体,十几个成年人打劫五个未成年,把这些人抓回去这个月的业绩都好看了。
比较年轻的那个警察暴怒:“打劫高中生?仗着这一块翻新刚拆摄像头就为所欲为是吧!全都给我到派出所去!”
言闭,警察叫了几个同事过来,把所有人都带到了派出所,有几个想跑的工人也一并抓了回来,不管他们喊了一路的冤枉他们只是围观连话都没说一句。
到了警局,警察先听他们五个讲一遍事情经过,五人的笔录一致,都说是路过迷路被盯上,其中一个男孩说有个大叔突然冲上来抓住他,他想走就被大叔甩在了地上。
一位女警官给周值处理了伤口,这里的派出所没什么特别专业的药物,只有紫药水,女警官往周值手臂上涂了一大片,乍一看以为周值手臂伤残了好大一片,差点将张陌希吓到了。
做完笔录,张陌尔和徐离分别去打电话了,三个男生坐在外面等消息,林彦口渴,起身去找饮水机,房间里就剩下张陌希和周值两个人。
张陌希轻轻抬起周值的手臂,“我看看。”
周值卸了力气任他摆弄自己的手,张陌希看到那一长条的擦手,垂眸道歉:“我没控制好……”
“我知道。”周值打断他,云淡风轻道:“没事,过几天结痂了就好了。”
张陌希很担心:“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没事。”周值轻声说。
张陌希眨了眨眼,低声道:“张陌尔去通知我爸妈了,应该过一会儿我们就能走,是他们不占理,你要通知饶哥吗?”
“工地应该已经通知了。”周值说。
张陌希多问了一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周值摇摇头,“不会。”
张陌希放了心,过了一会儿,打完电话的两人回来,紧随其后的是带他们进派出所的两个警官,他俩客客气气地给他们开门,笑着说:“同学们可以回学校了,需不需要我们开车送?”
张陌尔回:“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好,谢谢警察叔叔。”
“好咧,下次遇到这种事就直接报警,那片工地我们后续会严加看管,不过以后也少走没监控的小路,很危险。”
因为被耽误了时间没吃上小炒菜只能买些速食回学校吃,导致张陌尔心情很差,她疲惫地点了点头,“好,谢谢警察叔叔。”
警察将他们送出了们,看着他们上车才转身回去。
派出所里,那十几个工人还在里面做笔录,工地领班来了,跟警察交涉了好一阵才将他们领回去。
陈根在派出所大闹,一口咬定了那五个高中生中有一个是混社会放高利贷收保护费的,但给他们做笔录的警官早就接到了上级电话,知道了那几个高中生的背景,压根没人信他的话。
“你说人家收了你的钱,你有证据吗?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个人未满十八岁,连去银行开户的资格都没有,他用什么收你的钱?现金?还有,人家今天因为你受伤,都没问你要医药费。”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证据。”警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收钱的证据都没有,再胡说八道就拘留你。”
回学校跟来时一样,张陌希和周值单独打一辆车,上了车,张陌希小心地观察着周值的表情,发现他面色不好,看着很是疲惫。
张陌希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颗薄荷味的口哨糖,递给周值:“是不是没吃晚饭低血糖了?要不要吃糖,只有这个。”
周值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出派出所的时候徐离说的话。
徐离开玩笑似的说:“人生二零一八年夏
张陌希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面对这样的周值,竟然只想坐下来跟他好好聊聊,就像曾经在他房间里看电影时那样,一个安静温馨的环境,两个心平气和的人。
此时此刻,他心里最多的竟然是不可抑制的担忧。他担心周值的状态,焦急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更为周值如此冷淡的态度而感到不安。
没错,是不安。
他非常不安。
张陌希不免得又升起一股埋怨的情绪,埋怨周值不应该这样对他,明明他知道那些事,明明他已经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为什么周值还是不肯信任他,心里有事还是不愿意对他说。
周日下午的食堂一如既往的空荡,只有寥寥无几的学生来吃晚餐,整个饭堂十分安静,只有些许走路和餐盘撞击的声音。
在这样安静得仿佛静止的环境中,就连视线都有了声音。
周值能感觉到张陌希一直在看自己,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可能还想骂人,张陌希和张陌尔都不是能憋住事的性格,想说的话一般憋不过一天,张陌希要更能忍一些,因为他比张陌尔更傲慢,他的傲慢会让他保持沉默,直到他的耐心耗尽,他便会气急败坏地选择放弃,因为他的傲慢不允许他低头。
周值在心里推算完这一心路历程,忽然有些想笑,自己竟然这么了解张陌希,连这些都猜到。
他还猜得到,张陌希选择放弃后绝对不会再来找他和好,因为他的拒绝坦白冒犯了张陌希的自尊心。张陌希现在大概会这么想:我都是世界上最了解周值知道周值最多秘密的人,为什么周值还这样对我。
以张陌希的骄傲,他一定会非常生气。
两人互相沉默,再然后,两人就会渐行渐远。
周值有些懊恼,事情怎么又绕回渐行渐远上了,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他和张陌希和好,一起做了项目,他成了美术生,开始学画画,他的专业课成绩进步飞快,在美术班也交到了新朋友,大家都很友好,接下来他可以在这个班级进入高三,参加高考,考上一个他向往的大学,一切都会进展得很顺利。
可半路杀出来的陈根就像是电视机的遥控器,可以轻易遥控那些美好的画面,是选择继续播放,还是调成静音,或是干脆掐掉,都在遥控器的控制范围中,它会在周值沉浸剧情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残忍地提醒周值——你干过什么,别以为穿上人模狗样的校服就真的是个好学生了。
周值本就对幸福一直隐藏着一丝恐惧的情绪,美好的东西被夺走是十分轻易的,而留下的回忆和心理阴影想要忘却难如登天。
美好的东西也是需要交换的,就如他来到前海享受更优质的生活,就得离开相依为命的爷爷,孤身漂泊他乡,他选择靠近张陌希努力去成为他那一类人,他就得放弃饶修能给予的工作机会,失去主要经济来源。
所以周值一直很害怕,接下来他得到的那些,又会需要拿什么做交换呢?他本就一无所有,上天还要从他这里夺走什么?
这一次的事或许只是一个开端,有二零一八年秋
一双手伸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周值顺着手臂往上看,对上了张陌希的脸。
两人对视了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高中那么漫长,周值率先移开了视线,垂下了眼睫。
张陌希依旧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写着傲娇,语气也是拽拽的:“下课了还不走?”
周值将手里的英语本纸条折起来,随手夹进了打开的教辅书里,闷声收拾东西。
张陌希没再说什么,站在一旁等,看着周值往抽屉里一本一本地收习册和书,磨磨蹭蹭了好几分钟才收拾好那点东西。
回宿舍的路上谁都没说话,没人再提过今天下午的话题,也没人说起刚才那张纸条。张陌希将周值送到他宿舍门口,临别时才开口道:“下周运动会,来看我比赛吧。”
周值抬起头,宿舍走廊的白炽灯将他深邃五官的阴影都照了出来,眼睫毛投影在他脸上,像画了妆,美得不像话。
“我是志愿者,要站岗。”周值语气平淡地说。
“你是志愿者?”张陌希大吃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张陌尔逼你去的吧?她又在班里抓人充数,你怎么不拒绝她,当志愿者那么热那么晒。”
“轮班的,就站一个小时,会配伞和小风扇。”周值解释说。
“那也很累啊。”
“名单也已经交上去了。”
张陌希不满,却又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去麻烦学生会改名单,只好问:“什么时候值班?”
周值问什么答什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
张陌希皱眉思考了一会儿,“那你不值班的时候就来找我。”
周值转开脸,控制呼吸不明显地叹了口气,委婉地说:“我是美术班的……我得给我们班运动员加油。”
“我又不是全天都在比赛,我就参加接力,200米和400米,我比赛的时候你在终点等我就好了。”张陌希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
周值回答得却很含糊:“再看吧,不一定有空。”
周值说完,远远见到舍友快要回来了,催促张陌希:“快打铃了,你快回宿舍吧。”
张陌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周值的三个新舍友分别是林彦和唐崖,还有一个从普通班过来的刑天磊,也就是仗着这几个都是老熟人,张陌希每每出入周值宿舍都跟进自己宿舍一样毫不客气,门都不敲,晚修下课送周值回来还会赖在人家宿舍门口聊到熄灯才走,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就差没搬着床铺住进来了。
他朝自己宿舍走去,方向刚好跟同行回宿舍的林彦和唐崖相反,三人碰上面,敷衍地打了声招呼。
林彦和唐崖最近也走得很近,张陌希对此也是有些纳闷,唐崖的性格说好听的是酷哥冷淡,说难听就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他跟唐崖在校篮球队打了一年的球加上在学校信息技术方面跟他有交集才勉强混了个点头之交,之后两人一块因为篮球赛的事跟外校的傻缺打了个群架,才真正成为过命兄弟熟络起来。
反观林彦,才跟人家同宿舍住了一周,就把唐崖调教得上下课都会主动等他一起回宿舍了,前不久刮台风学校放假,任何学生都不允许逗留在学校,张陌希知道唐崖家里那个情况他肯定不会回去,便想让唐崖到自己家借宿,谁曾想他晚了一步,唐崖已经住进林彦家了,张陌希知道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去年暑假去云南旅游的时候林彦是不是偷学了点下蛊术回来。
林彦不管见多少次张陌希多爬一层楼送周值回宿舍这事儿依旧会感到惊讶,调侃道:“希哥,你要是把花在周值身上的心思花在女孩子身上,就你这天天送人到宿舍门口的劲儿,现在订婚戒都该戴上了。”
张陌希一皱眉,“说什么呢你。”
林彦举手投降:“比喻,单纯比喻。”
“什么鬼比喻,我又进不了女生宿舍,想送也送不到啊。”
唐崖在旁边冷不丁地补充:“说的好像你想过一样。”
“啧。”张陌希磨了磨牙,“我发现唐崖你真的很刻薄。”
唐崖:“彼此彼此。”
张陌希在两人之间左右来回看了看,挑选了唐崖,随手搭住唐崖的肩,勾着他往楼层的茶水间走,“兄弟问你件事,过来一下。”
林彦最喜欢听八卦,见这两人有小秘密要说,还当着自己的面走,立马就不乐意了:“你俩有什么私情要交流,连我都不能说?”
张陌希假装没听到,理都不理他,强行把唐崖带走了。
走到茶水间,唐崖一心想快点回宿舍洗漱,催促张陌希:“问。”
张陌希回头看了眼林彦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问:“你什么时候跟林彦这么熟了,之前让你来跟我们吃顿饭跟要你命一样,他妈的,跟周值以前一样。”
“你现在三句话离开周值也跟要你命一样。”唐崖不客气地回。
张陌希:“?”
“你搁我面前转移话题不是浪费时间吗?”张陌希说,“问你的事呢。”
唐崖始终板着一副冰块脸:“你真要问我的事才是浪费时间吧?到底要问什么?三秒不说就走。”
张陌希沉思了三秒才缓缓开口:“周值最近一周有遇到什么事吗?”
唐崖一副“你真的是张陌希吗”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他被猪妖上身了,反问:“你问我?”
“你是他舍友我当然问你!”张陌希理直气壮道。
唐崖伸出三根手指:“从开学到现在,除了学习,他就跟我说过三句话,‘晾衣杆给我’和两句谢谢,一句是因为晾衣杆,一句是因为小柴胡。”
“小柴胡?什么小柴胡?他生病了?”
张陌希看出唐崖有点想翻白眼,但可能是因为从来没做过这个表情所以还没掌握精髓一时半会儿没翻出来。
唐崖无语地说:“林彦看出他这一周情绪不对,以为他是换季感冒了,让我给了他一盒小柴胡。”
张陌希:“哦。”
唐崖放下手:“说完,走了。”
下一秒他就转身要离开茶水间,张陌希见状立刻拉住他,快速地说:“我问的就是他为什么情绪不对,你们作为舍友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吗?”
唐崖回答得干净利落:“没有。”
“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包括在教室的时候。”
“你。”
“操,我说除我之外的。”
“无。”
张陌希皱起眉,“妈的,问你也白问。”
唐崖一摊手,随口道:“或许是失恋了,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清楚就别乱说。”张陌希忽然反应很大,“他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我问过了。”
唐崖左眉一挑,“那你确实很关心他,连这个都问过。”
张陌希:“聊天的时候随便问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概一下。”
“不会感别感。”
唐崖回到宿舍,林彦扑上来逼问他跟张陌希聊了什么,唐崖没说话,只是眼神往周值的床位飘了一下,林彦吃瓜多年的经验一看即懂,便也闭上了嘴巴。
熄灯后两人拉上帘子在书桌写题,唐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声地问了一句:“张陌希恐同这事你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林彦原本已经写数学写得两眼昏花要晕倒了,一听八卦眼神都变得清明,“怎么了?他今天不是跟你聊周值吗?还聊了别的?他又被男生表白了?”
唐崖摇摇头:“没,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
“那你可千万别当面去问他,他会爆炸的,什么玩笑都能开就这个不行。”林彦严肃道,“这个连张陌尔都不敢乱讲。”
唐崖一挑眉,没说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到了运动会那天,周值还真没空,200米接力初赛的时间刚好就在十点半,学校的计划是上午以接力结尾,下午也以接力结尾,下午的那场就是400米接力。
要是早知道周值会被张陌尔拉去当志愿者,张陌希绝对不会报接力,他还不如去跑一千米长跑。
“我跑个两百米用不了一分钟,你离岗一分钟又不会怎样。”张陌希强行挤在周值那把红色志愿者标配伞下跟他讨价还价,“四百米我也跑不了几分钟,肯定很快就结束的。”
周值一动不动地站在岗位上,一手举小红伞,一手持小风扇,坚定得像个新上任的新兵蛋子,十分有原则地拒绝了他:“不行。”
张陌希一退再退,“那我找个人替你站两分钟。”
周值知道只要张陌希开口,找个人替他站两分钟是轻而易举的事,其实离岗两分钟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热的天这么晒,其他人也会有所懈怠,站岗的时候时不时离开去阴凉的地方偷一下懒。
可周值就是不愿意,他正在试图训练自己拒绝张陌希,训练自己渐渐与张陌希拉开距离,他们已经靠得太近了,周值心中的安全警报被拉响,一直无法安静下来。
跟张陌希的防沉迷系统一样,这是周值的安全防护系统。只是现在,一个人的系统失效了,却并不打算修正,一个人的系统只是轻微遭到破坏,他就开始不断的增加防护墙。
“不要麻烦别人比较好。”周值说。
无论退多少步都被拒绝的张陌希有些被惹毛了,他凶巴巴地瞪着周值,操场的广播在催200米接力运动员去检录准备,张陌希没时间了,只能压着一肚子火退出周值的小红伞,一声不吭地转身往检录点跑去。
二零一八年秋
张陌希从检录到起跑点到跑完全程都跟吃了炸药一样,逮谁瞪谁,比赛的时候直接甩开了第二名一大截,仿佛屁股后面点了三把火催着他跑。
男生组的200米结束后是女主组的200米,文实班参加女生200米接力的是王念,周值事先并不知道王念也参加了运动会,她检录结束别着号码牌路过周值跟他打招呼时他才知道。
周值对此事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在看到语文老师去酒吧蹦迪,王念平时属于爬两层楼梯都会大喊要累晕的人,在女生占大部分的文科班竟然还轮得上她参加比赛?周值猜王念也是被拉来充人数的,结果王念竟然说是她主动的。
“毕竟是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了,下学期的春季球类运动会更轮不上我了。”王念说,“好歹跑两下,一会儿要替我加油哈。”
周值不理解但尊重地点了点头。
王念小跑奔向,站上后高举手臂朝主持台的地方挥了挥手。
周值顺着她挥手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主持台上看到了穿着短袖特战服外面套了件红色志愿服马甲的俞知时。
国防班平时训练量比体育班还要大,所以学校举行田径运动会时,体育班所有学生和国防班的学生不列入参赛范围,一般会自动成为裁判和工作人员。
俞知时今天就是作为校运会开幕式的举旗手入场的,后续一整天也没有比赛,一直在主持台吹风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