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娘拿起自己的筷子,微微倾斜着伸进汤盆。
手腕轻轻一挑,稳稳当当地托起一颗鱼丸。
“看清楚没?得借着这股滑劲儿,从底下往上兜。”
房娘手腕一递,把鱼丸放进宋明远的空碟子里。
“吃吧。”
宋明远连连点头,照猫画虎地试了一次,果然稳稳夹上来一颗。
房娘抿了一口酒,夹起一块鱼肉接着教他。
“这吃鱼也有讲究,别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乱嚼一通。”
“舌头得在嘴里多打个转,把细刺给吐出来。”
“不然扎了嗓子眼,可有你受的罪!”
宋明远听话地把嘴里的鱼肉慢慢抿碎,吐出一根细长的鱼刺。
房娘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在店里做事,也是这个道理。”
“别看那些掌柜的、伙计面上整天笑嘻嘻的,背地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你手脚得麻利点,嘴巴得严实点。”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瞎看。”
“咱们掌柜的脾气还算厚道,只要你不去碰银钱上的死账,没人会真跟你过不去。”
宋明远边吃边听,连连点头把话应下。
他突然觉得,房娘身上有种让人特别安心的温柔。
跟柳如意又有些不一样。
宋明远只觉得压在心口的那些负面情绪,全被这顿热乎乎的饭菜给驱散了。
两人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上的饭菜。
房娘喊来伙计结了账。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跨出了望月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正好,房娘没有再去找马车,而是提议顺着街走回铺子,权当消食散步。
宋明远自然满口答应,紧紧跟在房娘身侧。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边的商贩扯着嗓子大声叫卖,街面上闹哄哄的。
宋明远刻意走在外侧,拿身子挡开几个挤过来的路人。
房娘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笑意。
微风吹过,把房娘发髻上的桂花油香味再次送到了宋明远的鼻尖。
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转头偷看了一眼身旁迈着碎步的房娘。
阳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连鬓角的碎发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风韵。
宋明远心想,既然老天爷让他在这绸缎庄落了脚,他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干出个人样来!
先安安心心跟着房娘把认字算账的本事学到手。
把这店里里外外的规矩摸透,彻底站稳脚跟。
等自己将来真有了大出息,开铺子当了大老板。
他绝对不会忘了房娘今天拉拔他的这份恩情。
饭后,两人顺着热闹的街道走回绸缎庄。
房娘没有在前厅停留,直接把宋明远领进了后院的账房。
房娘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厚账,拍了拍身边的空档。
“坐过来,贴近点,不然看不清字。”
宋明远赶紧拖过一张圆凳,挨着房娘坐下。
两人离得极近,连肩膀都快挨在了一起。
房娘俯下身子,半个身体几乎都压在了宋明远的胳膊上。
“看这行字,这是城东李府昨儿结的绸子钱。”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着账页上的小楷。
下午散步时闻到的桂花油香味,混着房娘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直往宋明远鼻子里钻。
宋明远觉得右边胳膊传来一阵软绵绵的触碰感,惊得他瞬间绷紧了后背。
宋明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睛一直不眨地看着账本,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脑子里。
房娘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宋明远的僵硬,拿过桌上的算盘,直接拉到了宋明远跟前。
她身子再往下一压,干脆从背后贴了上来,两只胳膊直接绕过了宋明远的肩膀。
房娘的一只手按在宋明远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食指和拇指。
“拨算盘得讲究个指法,不能用死力气。”
房娘温热的呼吸随着说话声,一阵阵喷在宋明远的耳根子上。
宋明远只觉得耳根子瞬间滚烫,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
房娘的手指很软,带着点微凉,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她带着宋明远的手指,在算盘珠子游走。
“劈啪劈啪。”清脆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在安静的账房里响成一片。
宋明远的呼吸都乱了,满脑子都是背后紧贴着的那团柔软和让人心猿意马的香气。
房娘停下拨算盘的手,突然低下头。
她的下巴几乎擦过了宋明远的侧脸,声音软得像水。
“看明白这笔账是怎么平的了吗?”
宋明远结巴了,舌头有些打结。
“没……没看太清。”
房娘轻笑了一声,胸口因为笑意震颤,震得宋明远后背一阵发麻。
“傻小子,心跳得这么快,怎么能理清账目?”她松开握着宋明远的手,慢慢站直了身体,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今天就教到这儿吧,这些本就不是一天学成的,早点回去歇着吧。”
宋明远如蒙大赦,猛地站起身,胡乱鞠了个躬,逃也似的跑出了绸缎庄。
夜风一吹,他才觉得脸上的滚烫消退了几分。
他独自走在回城郊小院的路上,越靠近城郊,街道两旁的店铺越安静。
宋明远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
房娘白天在酒楼里说的话,再次涌进了他的脑袋里。
“被人下了虎狼之药,用破卷席直接抬了出来!”
宋明远狠狠甩了甩头,眼前却又闪过柳如意转身走进醉香楼的背影。
柳如意到底去醉香楼里面干什么?
她为什么会跟那种吃人的风月场扯上关系?
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像房娘说的那些人一样,被折腾废了?
宋明远越想越觉得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柳如意,想要当面问个清楚。
他想撕开柳如意身上那层怎么都看不透的皮。
宋明远一口气跑到小院门口,用力推开了院门。
又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堂屋的门。
“嫂嫂!”
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