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柳娘子家新来的小官人 > 第27章 扒开迷雾

桌上的茶壶摸上去早就凉透了。
宋明远有些失落,退出堂屋。
想到柳如意这么晚出去极有可能会醉酒,便将之前顺路买回来的醒酒汤药放进锅里煮上,然后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天色都彻底暗了下来。
小院夜里的蚊虫多,围着宋明远嗡嗡乱转。
他挥起巴掌,烦躁地拍死几只咬人的蚊子,眼睛一直盯着院门。
又干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院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柳如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宋明远借着月光看过去,猛地愣住了。
柳如意今天穿了一身极其素淡的衣裳,头上连根木簪子都没插。
原本总是梳得利落的发髻,现在散了几缕下来,软趴趴地贴在脸边。
一阵夜风吹过,把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全刮到了宋明远鼻子里。
柳如意的脸泛着一层异样的红晕,眼睛水汪汪的。
反倒透出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妩媚。
一看就是刚从推杯换盏的酒局上下来。
柳如意眯起眼睛,看到坐在院子中间的宋明远,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门框,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这儿坐着干什么?”柳如意打了个酒嗝,声音有些沙哑,舌头似乎也有些大了。
宋明远赶紧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了柳如意的腰。
“我不困,在这等你回来。”
他察觉到柳如意的身子很软,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胳膊上。
“你去石凳上坐会儿,我去灶房端汤。”
宋明远把柳如意扶到院子里坐稳,转身大步跑进灶房。
没多久就端出煮好的一大碗醒酒药汤,走到柳如意跟前,递了过去。
柳如意看到冒着苦涩热气的黑汤,没有马上伸手去接。
而是极其复杂地看着宋明远,似乎在衡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接过了瓷碗。
柳如意低下头,凑到碗边喝了一小口。
宋明远的视线顺着她端碗的胳膊往下扫,猛地停在了她的袖口上。
粗布袖口的边缘,赫然沾着指甲盖大小的一抹红痕。
那是女人用的胭脂,颜色极其艳丽,绝对不是柳如意平时会涂抹的那种。
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这胭脂是谁蹭上去的?是醉香楼里的女人?还是什么图谋不轨的男人?
他咬紧了后槽牙,双手在身侧捏成了拳头。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他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想问,可看着柳如意疲惫的眉眼,硬生生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柳如意仰起脖子,几口就把碗里的醒酒汤药喝了个底朝天。
她把空碗塞回宋明远手里,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
“我累了,先进屋歇息去了。”
说完,柳如意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走到房门口,柳如意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突然停住了动作。
柳如意转过头,隔着半个院子看向宋明远。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十分笃定。
“明远,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去了望月楼?”
宋明远浑身打了个激灵,手里端着的空碗险些砸在地上。
她怎么会知道?她当时难道也在望月楼?
还是说……她当时就在对面醉香楼的三楼,透过窗户一直看着他?
宋明远手心直冒冷汗,他根本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地点了一下头。
“是,房娘带我去的。”
柳如意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发火。
她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宋明远的眼睛。
随后嘴角慢慢扯出了一个嘲弄的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明远一眼。
柳如意没再多说一个字,反手抓着门,轻轻一拉,把房门彻底关上了。
宋明远端着空碗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去灶房洗了碗。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脱了外衣,四仰八叉地躺在竹编的凉席上。
明明屋里闷热得没有一丝风,宋明远却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翻了个身,瞪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脑子里全是柳如意袖口上的胭脂,还有她关门前意味不明的笑声。
这些想法又与白天房娘说的虎狼之药,被抬出来的破卷席之类的话全搅和在了一起,在宋明远脑子里翻腾。
宋明远烦躁地扯过薄被,用力蒙住脑袋。
他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觉得心慌。
可一闭上眼睛,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那些看不透的谜团,反而变成了一把带倒刺的钩子,钩住了他的心。
越是危险,越是看不透。
他就越想不管不顾地靠过去。
想要扒开那些迷雾,把柳如意整个人看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
公鸡扯着嗓子刚打完第三遍鸣,宋明远就顶着俩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拿木瓢舀起半盆凉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后,顾不上吃早饭便往城里走。
等他走到绸缎庄的铺面外时,街上的早市才刚刚铺开。
看到宋明远来这么早,管事还有些意外。
宋明远简单和管事打了个招呼,便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账房走。
房娘早就坐在了里面。
宋明远抬眼一扫,脚下的步子顿时慢了半拍。
房娘今天换下了一贯的深色衣裳,穿了一身藕粉色的对襟褂子。
褂子的领口处,用极细的银线交缠绣着两朵小巧的兰花。
这颜色极其挑人,却将房娘原本就白净的脸庞衬得更加娇俏。
她眉眼间的干练收了几分,活脱脱比往日多出了几分勾人的柔媚。
房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对上宋明远的视线。
她扬起手,冲着宋明远招了招。
“别在门口杵着当门神,过来,坐到书案这儿来。”
宋明远赶忙收回视线,低着头快步走到案前,拉开圆凳坐下。
房娘站起身,一本厚重的老账册往他面前一推。
她又拿过红木算盘,摆在账册旁边。
“昨天教你的那套指法,今天早上再给我顺两遍。”
房娘敲了敲桌沿,定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