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
“那不是打幡的童子吗？”
“那就是状元！”
文俊骑在马上。马是礼部安排的，挑了最矮最温顺的一匹，饶是这样，他骑上去腿也够不着镫。礼部的人在旁边牵着缰绳，走得很慢，怕他掉下来。
巷口卖烧饼的老王头扯着嗓子喊：“文家小子，中了状元请吃烧饼啊！”
文俊没回头。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列队。
文俊站在贡士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榜眼和探花，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出头，都比他高出两尺不止。
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唱名。
“一甲第一名，文俊！”
声音在殿前回荡。文俊上前行礼，按规矩走完流程。跪拜、叩首、领旨、谢恩。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发麻。
皇帝坐在御座上，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听见旁边的太监传话：“陛下说，八岁中状元，前所未有，赐宴琼林。”
赐宴琼林是惯例，没什么特别。但皇帝多说了一句，“文状元的策论，朕看了三遍。”
看三遍。这个细节比赐宴值钱。
传胪仪式结束，新科进士排队出宫。文俊走在最前头，打马游街。
京城的规矩，状元游街要走遍四条主街。文俊骑着那匹矮马，被人看了一路。有人扔花，有人鼓掌，还有几个姑娘往马前扔帕子，然后看清状元的岁数，尴尬地把帕子捡回去了。
文俊面无表情地骑完全程。
游街结束回到家，文大成已经在院子里摆上了桌子。不是请客，就一家三口。
桌上四个菜：红烧肉、炖豆腐、炒鸡蛋、拍黄瓜。
姚氏盛了碗饭递过来。“先吃饭，什么事吃完再说。”
文俊接过碗。骑了两个时辰的马，腿肚子都在抖。
文大成举着筷子，比划了半天，郑重地夹了块肉放文俊碗里。
“状元。”
就这一个词，他说完自己先红了眼圈。
姚氏踢了他一脚。“吃你的。”
文大成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俊儿，你以后是不是当官了？”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从六品是多大的官？”
“比县令大半级。”
文大成筷子顿了一下。“你八岁就比县令大了？”
“品级大，不管事。修撰就是在翰林院读书写东西，没实权。”
文大成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那不等于白考了？”
“翰林院是宰相的摇篮，往上走的路都从这里开始。”
“摇篮”这个词文大成听得懂。他咽下嘴里的饭，不说话了。
吃完饭，文俊回书房。
弹幕已经等了他一下午。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四月初十到翰林院报到。你的顶头上司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周廷琛，六十二岁，老学究一个，最看不惯年轻人出风头。】
【太子今天在东宫设了私宴，只请了詹事府的几个心腹。席间提到你的名字三次。太子的原话，“文俊这个人，能用。但不能急着用，他才八岁，树太大了风吹倒。”】
太子说得对。
文俊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升官，是蛰伏。八岁状元已经够扎眼了，再往前冲就成了靶子。翰林院修撰这个位置刚好，品级低，事少，安全。
他关了弹幕，从暗格里翻出一个本子。
本子上记着积分余额。穿越到现在，系统积分花了大半。录音笔、贴片、1911，加上零碎的兑换，剩下的积分不多了。
弹幕又弹了一条。
【状元及第，系统奖励：积分+5000，新增可兑换物品列表已更新。】
文俊翻开列表。
军事类多了不少东西。短铳、长铳、火药配方、望远镜、简易手雷。价格都不低，但比之前解锁的高级物品便宜。
他扫了一遍，没急着兑换。
现在不是用火器的时候。翰林院修撰带着枪上班，那是疯了。
合上本子，文俊靠在椅子上。
八岁状元，翰林院修撰，太子近臣的儿子。三个标签叠在一起，往好了说是前途无量，往坏了说是众矢之的。
朝堂上盯着他的人不会少。三皇子倒了，但三皇子一党还没清干净。那些人不敢动太子，动他一个八岁孩子，心理负担小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得小心。
第二天一早，文大成照常去东宫做豆腐。
回来的时候带了个消息。
“太子说让你四月初十去翰林院报到之前，先去东宫一趟。”
“什么时候？”
“初八。后天。”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太子今天心情不错，多吃了两块豆腐，还夸我盐放得好。我踏马根本没放盐。”
文俊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爹，你的豆腐手艺确实进步了。”
“那当然。”文大成一挺胸脯，“太子亲口说的文太傅的豆腐，京城一绝。”
“太子客气。”
“客气个屁，他吃了三碗。”
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姚氏去开门，是隔壁王婶，端着一盘糕来贺喜。
“文家出了状元，这是我自己蒸的枣糕，给孩子补补。”
姚氏接了，回了两根自家地里的萝卜。
关上门，姚氏把糕端进来。
“这两天送东西的人不少。前街的李大夫送了一篮鸡蛋，巷尾的赵裁缝说要免费给你做两身衣裳。”
文俊拿了块枣糕咬了一口。“都收了？”
“鸡蛋收了。衣裳没要，咱家有布。”
姚氏收拾桌子的时候顿了一下。“俊儿，你当了官，咱家还住这儿吗？”
“住。”
“这院子是借太子的。”
“太子不会收。”
姚氏点点头，没再问。
文俊吃完枣糕回书房。四月初八去东宫见太子，他得想想太子要聊什么。
翰林院的事？不至于，太子犯不着为一个从六品的修撰费心。
三皇子余党的事？有可能。三皇子虽然倒了，收尾的活儿还多。刑部的案子牵扯广，朝中不少人在观望。
还是别的什么？
文俊没猜出来。
他拿出练字的帖子，磨墨写字。状元的字不能太丑，翰林院全是写字的行家，他这两把刷子进去得被人笑话。
写了一下午，写废了二十张纸。
傍晚的时候弹幕弹了最后一条。
【提醒：东南沿海近日有倭寇犯境的消息传入兵部。规模不大，但频次在增加。这件事目前还没引起朝廷重视，但三个月后会变成大麻烦。你的火器积分，可能比想象中用得更早。】
倭寇。
文俊放下笔，盯着那条弹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弹幕关了，翻开积分列表，在“火药配方”那一项上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