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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我让人去打听。
卫琰向来体健,春宴那日我喊人及时,总不至于落下病根。
侍女傍晚来回话,神色微妙:
「那日二殿下似中了邪,宫人要下去捞,他硬说天热,想多浸会儿凉快。」
「还将人都撵远,自己在那湖里泡了小半个时辰。」
「后来是太子得了信,过去命人硬捞上来的。」
「上来时唇都乌了,浑身打颤还冲太子笑呢。」
侍女后头又说什么请大师驱邪的话,我未听入耳。
只一个念头在脑中炸开——
卫琰此时,根本不会水。
他凫水的本事,还是上辈子我婚后亲手教的。
——他也回来了。
我花了三天去查。
卫琰近日在朝堂上动作很大。
治水、肃贪、改军制
桩桩件件,都掐在祸事未发之前。
连太子党都诧异,二殿下近期跟换了个人似的。
至于他对我的态度
我第一个念头是:他有病。
上辈子他估计活了挺长时间。
皇帝当久了,龙椅上孤零零坐着,人就容易颠。
老了,闲了,天下在握反倒空虚,便开始扒拉旧账。
悔这个,欠那个,临了闭眼一想——
哦,还有个怨偶似的元后。
再一睁眼回年少,热血一涌,便想着补偿。
第二个念头紧接着窜出来:他想用薛家。
卫琰是太子的人,手里没多少自己的刀。
如今想撬动积弊,太子未必全肯,皇上更要掂量。
他需要人手。
而薛家,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上辈子他用惯了,这辈子想必顺手。
这样一切都能说通了。
第四日,我跟家里说要找个夫婿。
卫琰想补偿的心思会淡,但他绝不会放下薛家这把刀。
我得寻个挡箭牌,省得出岔子。
从前我追着卫琰跑,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转头另嫁,难免落人口实。
京城里怕是难寻合意又妥当的人家。
可京城之外,天地便宽了。
江南外祖家已来信多次,都是本地家世妥当,模样周正的。
我没瞧上。
兄长问我: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哥哥替你留意。」
我想了想,很坦然:
「貌美,家贫,好拿捏。」
兄长当时没吭声。
三日后他出京公干,回来时竟真领了个人。
「父母早亡,略有薄产,脾气温和,模样更是万里挑一。」
我掀开竹帘,望去。
暮春细雨里,那人撑伞立在院中青石板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姿却挺拔如竹。
伞沿微抬,露出下颌清隽的弧线。
他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怔住了。
檐下雨珠串串坠落。
——竟是江照。
或者说,是尚且年少的江照。
上辈子初见江照,是在做皇后的第三年。
那年我意外流产,汤药灌了半年才堪堪能下榻。
卫琰来时总立在屏风外问安,声音隔得远远的。
那时薛家也因一桩旧案被御史台咬着,父兄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我只能自己抓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