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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琰默许了。
许是愧疚,许是觉得女人掀不起风浪。
起初只是些无关痛痒的折子,后来渐渐涉及吏治、钱粮。
朝堂上嗡嗡的议论声,我坐在帘后听得真切。
牝鸡司晨,他们说。
江照是第一个主动找上我的。
那日雪很大,他将我那几道折子背得一字不差。
说利民,说长远,说旁人眼浅,连我批折子的字都说有风骨。
声音清朗,一句一句,像早备好的戏词。
我听完了,让人撤开屏风。
「江大人,说实话。」
他顿住。
殿外风雪声忽然清晰起来。
他眼神里的恭敬慢慢褪下去。
露出底下一点锐利的、不肯认命的东西。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没路了。」
「读了半辈子书,磕磕绊绊入仕,却发现跟陛下处处拧着。」
「同科的人都爬上去了,只有我,卡在六品上,动不了。」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楚:
「我不甘心。」
他走投无路了,撞撞看我这扇偏门。
那天我留了他一盏热茶。
后来他成了我手里最利的刀。
替我阴过人,替我背过锅,替我拆过无数明枪暗箭。
我俩在朝堂上一唱一和,狼狈为奸。
江照也不是没后悔过,常常捶胸叹气:
「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
我:「现在跳下去也来得及。」
他一顿:「算了。」
「什么?」
「船已行到江心了。」
我说那就继续干活。
他边叹气边拟折子,翌日朝会,照样替我与人唇枪舌剑。
我病重那年,开始给身边人谋后路。
父亲致仕,兄长在外地任职,远离是非。
卫琰不会动薛家,但朝堂上的事,我说不好。
江照降职外放,偏远安稳,或可留一命。
诏书拟好了,他却不接。
「我不走。」
我靠在枕上喘气:「此一时非彼一时。」
「此时彼时,都一样。」他跪在榻前,声音低而稳,「我走了,你在朝上怎么办?」
我说我底下还有人。
他笑了下:「那些人,靠得住么?」
我默然。
树敌太多,墙倒众人推。
我病着,他若走了,那些人能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忽然伏身,额头轻触地面。
「我少时读过一句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我怔住。
他抬起头,眼里一片平静的灼热。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陪着。」
我气得咳嗽起来。
那么聪明一个人,紧要关头却脑子犯抽。
忠君,忠国,哪有忠一个将死皇后的?
后来,我死了。
他结局大抵也不算好。
我飘在卫琰身边那十日,没听见江照的消息。
或许流放,或许囚死,或许更糟。
总归,不会太好。
雨丝斜扫进来,沾湿了袖口。
「江公子,请进。」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