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慈来的时候就做好的了心理准备,他不会轻易答应。
“什么条件?”
“我会让财务测算映山村如果按照原计划改造成度假村一个月的收益有多少,村子修缮好后的一个月内,如果没有达到原计划度假村一个月的收益,立马拆除。”
听到这话,许颂慈抿了抿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逐渐收紧。
她的企划案中虽然也提到了后续村子收益这一块,但她不是专业的,心里并没有底。
不过她也明白,集团是需要利益的,谢庭昱能同意给三个月的时间修缮村子,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至少没有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压缩村子的修缮时间。
“明白,我们会好好修缮并同时改造好村子,向集团证明我们村存在的价值。”
许颂慈语气又更温和了些,“谢谢你……谢总。”
谢庭昱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意未到眼底,反倒令人不寒而栗。
许颂慈摸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没敢放松,全身神经都紧绷着,但面上依旧是温和安静的样子。
“许小姐,”谢庭昱手指在交叠的腿上像弹钢琴般跳动,“我是商人,不是善人,村子要有收益本就是应该的事,我额外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自然是有另外的条件。”
许颂慈心中自嘲,谢早了。
她早该明白,他那样爱恨分明的人,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放过她。
“请问另外的条件是?”
谢庭昱抬眼看向她,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颂慈手指握紧,沉默几秒后起身,从容地坐到离谢庭昱还有半臂的距离。
随着她的移动,她身上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鼻间,让他喉间无端干燥起来。
谢庭昱俯身拿过茶几上的烟盒,许颂慈眼角余光追随着烟盒,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谢庭昱倒出一根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他的手指修长笔直,像是动漫里画出来的,衬得那烟都成了艺术品。
“我在徽城期间,你需要听从我的安排,随传随到。”
许颂慈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谢庭昱拿过火机,将烟点燃,烟雾缭绕间他的表情变得不太真切。
让许颂慈有了,他好像是在等自己阻止他抽烟的错觉。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身份和资格去阻止他抽烟了。
她的神情又恢复成温和客气,“谢总说的听从安排,随传随到,具体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谢庭昱的眼底不自觉浮上一丝烦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按灭,“放心,我不会让你像我大伯那样变成植物人。”
他看向许颂慈,左眼角下的那粒小痣,让他的眼神更为幽深阴冷。
“那样,就太便宜你了。”
许颂慈拳头暗暗握紧,忍住从心脏传来的刺痛。
不管怎样,先帮村子争取到时间要紧。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许颂慈回答的干脆,“我答应你。”
谢庭昱唇角勾起一抹讥笑,“你不怕我什么都让你去做?”
许颂慈笑容温和,“杀人放火,有谢总在前面担着,偷盗抢劫,有谢总在后面兜底,至于生理需求,谢总应该不会想找我这个仇人帮忙解决。”
她倒是算得清楚。
谢庭昱眸中情绪翻涌,很快又被强压下去,言带嘲讽,“确实,许小姐对于监狱那种地方应该也不陌生,最适合帮忙做一些恶毒伤人的事情。”
“还有,如果是你,不算解决生理需求,应该叫……”
谢庭昱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屑和厌恶。
“泄愤。”
许颂慈忍住想要回怼的冲动,暗暗告诉自己救村子要紧,“既然我们已经谈好,那是不是应该签订合同了?”
“我会让助理拟好合同,你到时候签字就行。”
许颂慈起身,微微颔首,“那就谢谢谢总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朝着门口走去,在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后,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她紧握着拳头,忍住了想要回头的冲动,快步离开了房间。
刚下到一楼大堂就听到前台有人好像在吵架。
“你赶紧告诉我,那个叫谢庭昱的住在哪个房间,他把我外孙女带走了,我要去救我外孙女!”
“这位大爷,实在不好意思,酒店规定是不能随意透露客户信息的。”
“我不管你们什么规定!我外孙女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让你们酒店好过的!”
许颂慈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外公还有许凯。
“外公。”
她小跑过去,拉住许承业的手臂,“你怎么在这里?”
许承业见到她,先是把她上下前后都仔细打量一遍,随后眼中担忧散去,怒气上来。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一个男人到酒店呢!跟你说了多少遍,村子的事不要你管,怎么就是要逞强呢?”
许颂慈耐心解释,“我没有逞强,谢总答应我了,我帮村子争取到了四个月的时间。”
许颂慈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量不自觉带上了些许自豪。
外公总说她不行,但她做到了。
许凯也为她高兴,立马规划起来,“阿慈,还是你厉害,三个月能干好多事情了,我回去就把视频拍起来,多拍点咱们村的好山好水,把咱们村打造成文旅村,再把老房子改一些民宿,咖啡店啥的,到时候明恒就再也不会拆咱们村子了。”
当初许颂慈提出对于映山村的企划时,身为村支书的许凯,就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方向了。
许凯的话也让许颂慈多了几分信心,她看向许承业,笑容渐渐凝在了脸上。
许承业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把许颂慈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问她:“你老实跟我说,那个姓谢的为什么突然答应了?”
许颂慈不明白许承业为什么会这样问她。
但许承业的眼神让她感觉不舒服。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像是之前她在外面做服务员时,那些不相信她是被无良老板骚扰的人的眼神。
见许颂慈不说话,许承业更着急了。
“你快说呀,他到底为什么突然答应了?”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许颂慈喉咙发紧。
她强忍着,反问许承业,“你想听到什么呢?”
她出生的时候,父母死于车祸,父亲拼死护住了母亲,母亲拼死生下了她。
她从小就知道,外公或许并不喜欢她这个外孙女,因为她的出生让他失去了疼爱的小女儿。
她从小努力读书,卖力干活,大家都夸她聪明懂事,但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外公的肯定。
没有考满分,说她粗心大意。
考了满分,说她一时运气,不要骄傲。
她喜欢搭建房子,看着一根根木头在她的手里拼凑成家的模样。
她以为外公会欢喜她继承了他的手艺。
可有一年外公生日,她自己看书学会了榫卯结构,去山上挑了好的木头,每晚偷偷地溜到外公的工作间,修木头刨木头,给外公搭建了一个小房子,门梁上刻着“外公与阿慈的家”。
她满心欢喜地把小房子送给外公,外公却把小房子摔在了地上,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天天捣鼓这些木头有什么出息。
那晚她抱着那堆木头哭了很久。
考大学填选专业时,外公不准她选历史建筑,说这行没前途。
那是她第一次违逆了外公的意愿,选了离家远的深大,读了她喜欢的专业。
后来她坐了牢,外公来看她,只怪她当初不听他的话,非要去深城。
没有问她好不好,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她。
后面她出狱,外公大概也是对她不再抱有希望,开始让她跟着他修老房子。
她出狱后一开始是在家里住的,但她实在是受不了外公言语上的打压和否定,所以以找工作方便为搬了出去。
许承业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的话伤害到了许颂慈,态度软了几分。
他背着手,叹了口气,“回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朝着酒店大门走去,许凯这时才敢过来,许颂慈偏头舒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许凯看到她隐隐泛红的眼眶,搭上她的肩膀安慰道:“外公就是关心则乱,着急了,他听到你被谢庭昱带走老,把我奶奶都说了一通,说怎么能让人把你带走,然后就赶到了村委办公室,让我赶紧开车带他出来找你。”
许颂慈扯了扯嘴角:“没事,你送外公回去吧,记得告诉奶奶这件事,我也先回去了。”
许颂慈回到出租屋,把自己丢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安静的房间,茶几上的手机震动的那一声格外明显。
“明天跟我去村子里看看,顺便签合同。”
谢庭昱发来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