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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出关,按行程五日可抵朔风原。”韩重躬身答道,“五十健卒、一百募卒、两百刑徒,另萧氏商会护卫三十,工匠五人,物资齐备。”
李璇走到场边石凳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五十个刺头,服了?”
“服了。”韩重顿了顿,补充道,“三日前校场,萧云澜一人独战五十健卒,半个时辰尽数击倒。赵猛断了两根肋骨,其余带伤者三十余人。”
李璇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倒有几分本事。难怪柳氏敢把这私生子推出来。”
“萧云澜虽为私生子,但已记入柳氏名下,如今是萧家正经的嫡次子。”韩重斟酌着词句,“此番赴朔风原,萧家明面支持不算丰厚,但柳贺阳在暗中使了不少力。
商会三十护卫皆是好手,物资也比账面上多三成。”
“柳氏这是押注了。”李璇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萧家在北疆的棋子不少,但这枚……有点意思。”
她起身走到演武场边缘,眺望北方天际。晨光已完全铺开,关外荒原的轮廓在远处延伸,苍茫无际。
“韩重,你觉得他能站稳吗?”她忽然问。
韩重沉默片刻,缓缓道:“朔风原之难,非战之勇可解。天时、地利、人心、蛮族……四重险关已是九死一生。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近来关外邪教活动频繁,据探子回报,四天尊教的信徒似乎在朔风原一带多有出没。
萧云澜此去,怕是会惊动那些藏在大荒深处的鬼祟。”
李璇转过身,眼神锐利:“邪教……终于要露出水面了?”
“难说。但种种迹象表明,大荒深处确有邪教据点,甚至可能不止一处。朝廷这些年多次派人探查,都折戟沉沙。萧云澜此行,若真能站稳脚跟,或许……”韩重斟酌着词句,“能成为一根扎进那片迷雾的钉子。”
“一根钉子,也可能会成为诱饵。”李璇冷笑,“皇兄和朝中几位重臣默许萧家推他出来,打的恐怕就是这个主意——用萧家子弟做探路的石子。
成了,朝廷得一处前沿军镇,还能窥探邪教虚实;败了,不过是世家折损个私生子,朝廷不伤分毫。”
她走到兵器架前,指尖拂过一柄横刀的刀鞘:“萧家也不傻。用这枚棋子拓荒,成了是家族之功,败了不过损失个旁支子弟。
柳氏更精明——表面公允,暗里押注。
若萧云澜真能在朔风原站稳,她这一房在萧家的话语权,可就不一样了。”
韩重垂首不语。这些世家与皇室的博弈,他身为武将不宜多言。
“本宫给那五十刺头,不过是个下马威。”李璇语气转淡,“萧家想在北疆落子,总得先磕个头。但若他真能收复朔风原……”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朝廷需要大荒的灵脉矿藏,需要拓荒的功绩来稳固国运。五大家族把持着中土资源太久,皇室若不能在大荒开辟新局,迟早受制于人。”
韩重终于开口:“殿下,若邪教真有异动,军府该如何应对?”
“支援。”李璇斩钉截铁,眼中锋芒毕露,“剿灭邪教乃朝廷首要之务。朔风原若成战场,军府不会作壁上观。”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但支援亦有分寸——萧云澜若能站稳脚跟,与邪教正面相抗,军府自会拨兵助战,粮饷甲械皆可支应。
可若他连营寨都立不稳,便引不出深藏的老鼠,那朝廷的资源,也不能白白浪费。”
她走回石桌旁,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盖上一方小印,递给韩重:“这是密令。从今日起,军府暗探向北推进五十里,重点探查朔风原周边邪教踪迹。
另调一营轻骑驻于关外二十里处,随时待命。若有异动——”
她抬起眼,“你亲自领兵。”
韩重心头一凛,躬身接过密令:“末将明白。只是……若军府过早介入,恐打草惊蛇。”
“本宫知道分寸。”李璇转身望向北方,“萧云澜是饵,但饵若真被吞了,钓鱼的人也该收杆了。朝廷要的,是剿灭邪教,肃清大荒。
至于这功劳是记在萧家头上,还是军府簿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不重要。”
韩重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躬身退下。
演武场重归寂静。
李璇独坐石凳,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目光却始终望着北方天际。
“萧云澜……”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与期待,“让本宫看看,你这枚棋子,能引出多大的鱼。”
窗外,北风渐紧,卷起院中落叶。镇荒关的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而三百里外,那支北行的队伍,正踏向未知的战场。
棋局已布,饵已入水。现在,只等鱼来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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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已离关三十里,地势逐渐起伏。道旁植被稀疏,偶有耐寒的刺柏丛在风中瑟缩。
气温明显比关内更低,风吹在脸上如钝刀刮擦。
萧云澜骑在马上,闭目凝神。
体内极情魔的饥渴越发清晰,如同心底有个空洞,渴望着被某种炽热的、近乎盲目的忠诚填满。
就在此时,前方斥候疾驰而回。
“报!三里外发现马贼踪迹,约二十余骑,正在劫掠商队!”
萧云澜睁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甚至没有下令,直接一夹马腹,青骢马如箭离弦,向北疾驰。
赵猛愣了一瞬,随即暴喝:“跟上!”
三里转瞬即至。
三辆马车歪斜在道旁,车篷撕裂,货物散落一地。
五六具商队护卫的尸体横陈,血已凝成暗红冰碴。
二十余骑马贼正嘻嘻哈哈地翻捡货物,头目是个独眼壮汉,拎着滴血的弯刀,一脚踹开一个试图护住货箱的老车夫。
听到马蹄声,马贼们愕然回头。
见只有五十余骑,独眼头目咧嘴笑了,露出黄黑交错的牙:“军爷来得巧,这趟货……”
话音未落。
萧云澜已至三十步内。
他根本没有减速,青骢马径直撞入马贼群中!
马贼惊呼四散,独眼头目慌忙举刀,却见马上那青衫人影长枪已如毒龙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