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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朔风原刮起了今冬第一场大风。
寒风自北方雪山脉而来,裹挟着冰碴与砂砾,抽打在残垣断壁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临时营地内,篝火在风中明灭不定,刑徒们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连那些健卒也裹紧了皮袄,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碎。
主帐内,萧云澜召集了所有骨干。
赵猛、铁山、吴管事、五名工匠头领,以及那三十名商会护卫的队长——一个叫石彪的北地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下颌,目光狠厉,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
萧云澜铺开地图,指尖点在朔水河的位置。
“我军兵力不足,正面抗衡豺人部落毫无胜算。狼戎大部更非眼下能敌。”他声音平稳,不见波澜,“欲在朔风原立足,必须倚仗地利。朔水河宽二十丈,水深流急,乃是天然屏障。”
众人凝神听着。
“但如今只是深秋,河未封冻,蛮族若要渡河,寻浅滩处便可涉水。即便结冰,亦需月余,且冰层厚度不均,难以阻敌。”萧云澜抬眼,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故,我军需主动施为,令朔水提前封冻,并以此冰修筑城墙,将望北堡废墟与河岸连成一体,形成一处背水坚垒。”
帐内一片寂静。
石彪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校尉,让河提前结冰?这……非人力所能为吧?”
“寻常手段自然不能。”萧云澜语气不变,“但我有一法,可引动天象异变,令朔水局部封冻。”
众人面面相觑。引动天象?那已是传说中高阶修士方能触及的领域。这位年轻校尉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未知的隐秘?
赵猛紧跟着提出疑虑:“即便河面封冻,以冰筑城……冰墙脆而易融,如何能挡蛮族冲击?”
萧云澜指向地图:“非纯冰之墙。取河底泥沙与凿碎之冰混合,以木框为模,逐层浇筑夯实,此法可称‘冰土夯筑’。
其外墙为坚冰,光滑难攀;内嵌泥沙砾石,可增其厚重稳固。凝结之后,坚硬不逊石垒。”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此说,继续道:“关键在于,此墙筑成后,仍可不断从河中取水,浇淋墙身。天寒如此,水淋即凝,冰层便能持续增厚加固,随筑随固。论及修筑之速,远胜烧砖垒石。”
工匠头领老陈若有所思,喃喃道:“此法……老朽确有耳闻。关外极北苦寒之地,少数蛮族以此法垒砌冰屋,抵御风雪。
然用于构筑城防,御敌于外,实是闻所未闻。”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萧云澜收回手,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此计有三重:其一,提前封冻河面,化天堑为坦途,亦为我所用;其二,以冰土筑墙,抢在天时彻底恶化前,立起屏障;其三——”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帐内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待蛮族踏冰来袭,我可择机破冰。河面封冻后,冰层厚薄便可由我等预设。
若在关键处,尤其是河心及近岸区域,暗布火药,待其大军行至,骤然引爆。
冰裂人坠,寒冬之水,刺骨剜心,便是绝地。”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计策不仅大胆至极,更透着一股算尽天时地利的冰冷与决绝,令人脊背生寒。
石彪眼中却闪过兴奋之色:“校尉此计甚妙!但如何令河面提前封冻?”
萧云澜沉默片刻,缓缓道:“需行祭仪,以九的倍数之生灵血魂为祭,沟通天地,引动寒潮。”
“祭品?”赵猛脸色微变。
“豺人。”萧云澜吐出两个字,“东北二十里外那支豺人部落,便是现成的祭品来源。”
众人皆惊。
以蛮族为祭品,行邪异祭仪……这已触碰到了某些禁忌的边缘。
萧云澜看着他们变幻的神色,补充道:“祭仪所需祭品不多,九之数便可。但为确保成功,我欲取八十一名豺人。此非滥杀,而是生死存亡之际的不得已之举。且豺人本为敌虏,杀之无咎。”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声,如同鬼魅低语。
良久,铁山沉声道:“校尉,此举……恐有伤天和,亦易引动军中非议。”
“天和?”萧云澜抬眼,眸中寒光微闪,“这朔风原上,去岁死去的百余名戍卒,可曾得到天和?狼戎破堡屠戮时,可曾顾忌天和?
如今我军困守废墟,外有豺狼环伺,内无粮草久持,若拘泥于虚名,便是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玄蛟软甲在昏暗帐内泛着冷硬光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此计若成,我军可据冰城固守,拖延至寒冬真正降临。
届时天寒地冻,狼戎南下不易,我军可得喘息之机,整备防务,联络后方。若此计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那便与这朔风原的戍卒英灵为伴,埋骨于此。”
话已至此,无人再敢异议。
萧云澜开始分派任务:“赵猛,铁山,你二人各领十五名健卒、二十名募卒,明日拂晓出发,潜入豺人部落周边,伺机抓捕豺人。记住,我要活口,至少八十一人。尽量挑选青壮,老弱无用。”
“石彪,你带十名护卫,配合行动,负责外围警戒与撤离接应。”
“吴管事,组织刑徒与剩余兵卒,开始采集朔水河泥沙,堆积于河岸。工匠设计冰墙筑法,准备工具。”
“我亲自主持祭仪筹备。”
众人肃然领命。
散帐后,萧云澜独坐灯下,取出那卷得自藏书阁的《兵家秘要》残卷,翻至记载“军气凝形”的残缺篇章。
丹田深处,智谋魔的深蓝光晕微微闪烁,冰冷解析着那些古老文字;诡计魔的幽绿光晕则如阴影缠绕,将邪异祭仪的细节一点点补全。
两个魔念,两种方案,此刻竟完美交融。
智谋魔提供筑城之法与军阵调度,诡计魔补全祭仪细节与阴谋陷阱。
而作为驱动这一切的代价,是萧云澜必须持续喂养这两个魔念——智谋魔渴求算计与布局的实践,诡计魔渴求阴谋与欺诈的施展。
他合上残卷,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体内魔念的低语越发清晰。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但朔风原的绝境,已容不得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