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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中,极情魔的赤金光焰忽然微微一亮。
那个清冷而缱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情至极处,便是执念。你执于守城,执于生存,执于……不被魔念吞噬。”
萧云澜沉默片刻,在心中回应:“我还有选择吗?”
虞倾舞的声音幽幽:“有。放下执念,任由魔念吞噬,可得大自在,大解脱。”
“那还是我么?”
“是,也不是。”虞倾舞轻声道,“但至少,不必再如此痛苦。”
萧云澜摇头:“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虞倾舞问。
萧云澜望向城墙下忙碌的营地,望向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在修补墙垛的守军,望向远处被看管着的俘虏。
“我想让这些人活下去。”他缓缓道,“我想守住这座城,守住这条防线,守住……身后三百里的家园。”
极情魔的赤金光焰骤然炽烈。
“好一个‘想’。”虞倾舞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此念至极,便成极情。萧云澜,你可知,极情之道,最是伤人伤己?”
“知道。”萧云澜道,“但我别无选择。”
虞倾舞不再言语,赤金光焰缓缓收敛。
萧云澜也收回目光,走下城墙。
他知道,自己与魔念的纠缠,已越来越深。
智谋魔渴求算计,杀戮魔渴求鲜血,勇绝魔渴求战斗,极情魔渴求信念……
他如同在饲养四头凶兽,用一次次的选择、一次次的行动喂养它们,同时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但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狼戎大军到来之前,他必须让冰城变得更加坚固。
而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这代价,是自己的灵魂。
夜色渐深,寒风更烈。
冰城上下,火光明灭,人影忙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而朔风原上这座小小的冰城,正等待着它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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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五日,朔风原冰城上下几乎是在与时间赛跑。
一千四百余名豺人俘虏在赵猛的监督下日夜劳作。加高冰墙,挖掘陷坑,搬运石料,修筑第二道防线。
起初还有俘虏试图反抗或怠工,但当萧云澜当着所有俘虏的面,将三名带头闹事的豺人男性斩首示众,并将其家眷一同吊死后,反抗的声浪迅速平息。
恐惧与服从开始在俘虏中蔓延。
与此同时,镇荒关方向的物资也陆续送达。
在柳贺阳的全力运作下,第二批、第三批车队相继抵达,运来了更多的箭矢、铁料、粮食、药材,甚至还有一批从北地屯堡调集来的旧式弩机。
这些弩机虽然笨重老旧,射速缓慢,但威力巨大,在守城战中足以对狼戎骑兵构成威胁。
萧云澜将弩机布置在冰墙四角的箭楼上,各配五名操作手,日夜操练。
第五日黄昏,当最后一段冰墙加高工程完工时,南面荒原上再次扬起烟尘。
这一次,是一支规模更大的队伍。
两百名新募兵卒,由一名姓孙的队正率领,押送着二十辆满载辎重的大车,在五十名边军骑兵的护卫下,抵达冰城。
萧云澜亲自出迎。
孙队正是个三十余岁的粗豪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在萧云澜验看过调兵文书后,抱拳行礼:“朔风原兵员补充队正孙横,率募卒两百,辎重二十车,奉韩副帅之命前来听候萧校尉调遣!”
萧云澜还礼:“孙队正一路辛苦。”
他目光扫过那两百募卒。
这些新兵穿着统一的制式扎甲,手持长枪腰刀,队列虽不算严整,但至少站得笔直,眼神中带着新兵特有的紧张与好奇。
没有骑兵,没有健卒。
萧云澜心中了然——韩重或者说长公主李璇,给予的支持是有限度的。
他们愿意补充兵力、提供物资,但不会将精锐战力轻易投入这个可能成为绞肉机的前沿据点。
不过,这也足够了。
两百募卒,足以弥补人力缺口,让守军从繁重的巡逻、警戒等日常任务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战斗准备。
“赵猛。”萧云澜唤道。
“在。”
“新卒交给你,三日之内,让他们熟悉冰城防务、掌握基本守城器械操作。不合格者,一律编入辅兵队。”
“遵令!”
萧云澜又看向孙横:“孙队正远来疲惫,今日先安顿休整。明日开始,你部负责城墙东段的防御,具体防务铁山会与你交接。”
孙横抱拳:“卑职明白。”
队伍入城,辎重卸货。吴管事带着账房清点造册,营地内再次忙碌起来。
主帐中,萧云澜铺开新绘的防御图。
冰城如今的防御体系已初具规模,核心是加高至两丈的冰土混合墙,墙顶拓宽至五尺,可容三人并行。
墙外挖掘了两道深壕,壕内插满削尖的木刺;壕沟之间布设拒马、铁蒺藜。
墙内则依托废墟残垣修筑了第二道防线,由石垒矮墙和箭垛组成。
兵力方面,原有守军经过整补,尚存老兵健卒四十余人,募卒百余人,加上新到的两百募卒,共计可战兵卒三百五十人左右。
此外还有石彪的三十名商会护卫,以及五十名表现较好、已解除镣铐的刑徒辅兵。
俘虏方面,一千四百余名豺人中,青壮男性约八百人,全部编入苦役队,由赵猛监管;妇孺六百余人,分派轻活,由吴管事统筹。
物资储备也充裕了许多。
箭矢存量超过两万支,滚木擂石堆积如山,粮食足够支撑两个月,药材、火油、工具等也都得到补充。
从纸面实力看,冰城已非昔日那个仓促筑起的简陋据点。
但萧云澜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
狼戎大军,至少两千骑兵,五千豺人仆从军。
这样的兵力,足以发起连绵不绝的猛攻,将冰城彻底淹没。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入夜,萧云澜巡视完城墙,回到主帐。
账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北地冬夜的寒意。他解下外袍,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内视。
丹田深处,四团光焰静静悬浮。
智谋魔的深蓝光焰因连日来的算计与部署而微微餍足;勇绝魔的赤红光焰平稳鼓荡,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传递出隐晦的期待;极情魔的赤金光焰静静燃烧,映照着他对守城执念的坚定。
而杀戮魔的暗红光焰,则显得异常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