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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当他巡视俘虏营地时，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豺人内心翻涌的情绪——仇恨、恐惧、屈辱、不甘……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最美味的饵食，不断刺激着杀戮魔的饥渴。
杀光他们。
一个声音在低语。
这些异族不可信，他们的心中只有仇恨。留下他们，是隐患，是威胁。
不如在狼戎大军攻城时，驱使他们作为前锋，去消耗敌军，去填平壕沟，去用他们的尸体为守军争取时间。
萧云澜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暗红。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产生。
事实上，从俘虏这些豺人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考虑如何“物尽其用”。
苦役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价值，在于他们可以成为消耗品。
智谋魔的冰冷计算支持这个方案：一千四百名俘虏，哪怕只驱使一半上阵，也足以消耗狼戎数百骑兵。
用异族的性命换取守军的生存机会，从战术角度看，是最优解。
但极情魔传递出微弱的抵触——这种将生命纯粹视为筹码的做法，与它所象征的“至情至性”有所冲突。
两种魔念再次形成对抗。
萧云澜按住额头，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魔念影响得越来越深。
每一场算计，每一次杀戮，每一份执念，都在喂养这些魔念，让它们与自己的神魂联结得更紧密。
如同温水煮蛙，当他意识到危险时，或许已经无力挣脱。
帐外传来脚步声。
“校尉，柳主事派人送来密信。”吴管事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萧云澜收敛心神：“进来。”
吴管事掀帘而入，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呈上。萧云澜拆开，迅速浏览。
信是柳贺阳亲笔所写，内容简洁：长公主对朔风原战果表示满意，已命韩重酌情增援。
但镇荒关防务吃紧，精锐战力不可轻动，故只能补充募卒与物资。
另，北境商会已动用所有渠道搜集狼戎动向，据可靠情报，黑爪部主力已完成集结，最迟七日内必抵朔风原。
望早做准备。
七日内。
萧云澜将信纸凑近炭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吴管事。”
“老仆在。”
“从明日起，所有兵卒取消休整，全力备战。箭矢、滚木、擂石、沸水，全部准备双份。弩机日夜有人值守，投石机再检查一遍。俘虏营地加强看守，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吴管事神色凝重：“老仆明白。只是……俘虏那边，粮食消耗甚巨，是否要缩减配给？”
萧云澜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必。这几日让他们吃饱，养好力气。”
吴管事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低头：“是。”
他退出帐外。
萧云澜独坐灯下，看着炭火中明灭不定的光芒。
七日后，狼戎大军兵临城下。
届时，这一千四百名豺人俘虏，将派上用场。
不是作为苦役，而是作为……炮灰。
丹田深处，杀戮魔的暗红光焰骤然炽烈，传递出近乎欢愉的震颤。
而极情魔的赤金光焰，则微微黯淡了一瞬。
萧云澜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选择的代价。
但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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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五日，望北堡在萧云澜的指挥下，进行了一场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防御改造。
驱使豺人俘虏劳作时，萧云澜并未仅仅满足于加高冰墙、挖掘壕沟。
他取来炭笔，在粗麻布上勾勒出全新的城墙形制图——那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平直墙垣或简单弧形，而是带有明显折角与凸出棱堡特征的防御结构。
“此处，东北角与西北角，墙体需向外凸出，呈五边形凸角堡样式。”萧云澜指着图纸，对赵猛与工匠老陈讲解，“凸角堡墙面需向内倾斜，每面墙开射击孔三层。两堡之间城墙内凹，形成交叉火力区域。”
老陈盯着图纸上那些前所未见的棱角与角度，眉头紧锁：“公子，这般修筑……耗工耗时远超寻常加固，且冰土混合之物，能否塑成这等复杂形状，老朽实无把握。”
“冰土不行，便用石料填补关键结构。”萧云澜语气不容置疑，“俘虏中有石匠技艺的，单独编队。废墟中所有可用石料，优先用于构筑棱角与射击台。冰土部分作为填充与外层覆盖。”
他顿了顿，指向图纸另一处：“城墙顶部，每隔三十步设一突出马面，马面两侧开垛口。守军可于马面上以侧射火力覆盖城墙正面，使攻城者腹背受敌。”
赵猛盯着那层层叠叠、互为犄角的防御设计，虽不解其全部精妙，却本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杀戮效率：“校尉，此等筑法……从未见过。”
“无需见过，照做便是。”萧云澜收起图纸，“五日之内，东北、西北两处棱堡须成型，马面至少完成十处。其余城墙段按原计划加高至两丈二尺。”
命令下达，整个冰城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转起来。
石匠俘虏在监工鞭策下，将废墟中清理出的条石、块石按图纸要求垒砌。
他们无法理解这些奇怪角度背后的战术意义，但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拼命劳作。
冰土混合材料被填入石构框架之间，再以冰水反复浇淋加固。
凸出的棱堡墙体逐渐成型，内倾的墙面在寒风中凝结得异常坚硬。
马面的修筑更为精细，需在城墙上额外凸出一块平台，两侧垛口开孔角度需精确计算，以确保侧射箭矢能覆盖最大范围。
工匠们反复调整，萧云澜亲自验收，不合格者推倒重来。
至第五日黄昏，两座简陋却已具雏形的五边形棱堡屹立于冰城东北、西北两角。
十处马面如獠牙般凸出城墙，与棱堡构成多层次交叉火力网。
萧云澜站在东北棱堡顶层的射击台上，环视改造后的城墙。
棱堡的设计理念远超这个时代——它并非被动地等待敌军攀爬，而是通过凸出结构主动将火力延伸至城墙每一寸正面，使攻城者无论攻击何处，都会暴露在至少两处火力点的夹击之下。
马面进一步细化了火力覆盖，让守军可以更安全、更高效地杀戮。
这只是棱堡防御体系的冰山一角，受限于材料、时间与人力，许多更精妙的设计无法实现。但即便如此，改造后的冰城防御力已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夕阳将棱堡的棱角镀上一层血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