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主帐内,萧云澜召来赵猛、铁山、石彪,以及三十余名在之前战斗中表现勇猛、已立功赦免的刑徒。
“一千四百余名豺人俘虏,青壮八百,妇孺六百。”萧云澜开门见山,“狼戎大军压境在即,这些俘虏留于城内,是隐患,也是战力。”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三十余名刑徒身上:“你们已赎清罪责,恢复自由。现有一事,需你们去办。”
刑徒们屏息聆听。
“八百豺人青壮,我会发给他们简陋武器——木矛、骨刀、石斧。他们将被驱赶上城墙,协助守城。”萧云澜语气平静,却让帐内温度骤降,“你们的任务,是看管这些豺人,逼他们作战。
若有畏缩不前、临阵脱逃、甚至反戈相向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将其家眷妇孺,无论老幼,一律处死。”
帐内死寂。
连赵猛、铁山这等沙场老卒,闻言也面色微变。石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几名刑徒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一人低声道:“校尉,那些妇孺……终究是……”
“终究是什么?”萧云澜抬眼看向他,目光冰冷如朔风原的寒冰,“是异族,是豺狗,是曾参与攻杀我同袍的敌人亲眷。
你们在战场上砍杀豺人战士时,可曾想过他们家中也有妇孺?”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此战若败,冰城上下,无论兵卒、工匠、还是你们这些刚获自由的刑徒,都将成为狼戎刀下亡魂。
你们的妻儿父母,远在关内或他乡,或许能多活几日,但待狼戎破关南下,他们同样难逃一死。”
“今日对异族妇孺的仁慈,便是明日对同族亲眷的残忍。”萧云澜按着刀柄,眼中没有丝毫动摇,“我要守住这座城,要让你们活下来,要让关内三百里百姓多一分生机。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
他看向那些刑徒:“你们若觉此事有违良心,现在便可退出。但退出者,即刻编回刑徒营,战时充作第一波守墙死士。如何选择,自行决断。”
帐内沉默良久。
终于,一名脸上带疤的刑徒咬牙踏前一步:“小人这条命是校尉给的。校尉让杀谁,便杀谁。”
其余刑徒相视片刻,陆续表态愿从。
萧云澜点头:“好。此事交由你们全权负责。赵猛会调拨五十兵卒协助你们看守俘虏营地。
记住——豺人作战是否卖力,关乎城墙能否守住。
城墙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该怎么做,你们明白。”
众人肃然应诺。
当夜,俘虏营地。
八百名豺人青壮被集中起来,每人领到了一柄简陋的骨矛或石斧。
豺人俘虏先是茫然,待理解话中含义后,顿时爆发出愤怒的嘶吼与骚动。
几名强壮的豺人男性红着眼扑向刑徒。
“杀。”
疤脸刑徒只吐出一个字。
周围五十名守军弓弩齐发,将那几名豺人射成刺猬。尸体倒地,鲜血在冻土上蔓延。
然而这并未结束。
疤脸刑徒面无表情地走到一具还在抽搐的豺人尸体旁,蹲下身,从其颈间扯下一串兽齿项链——那是豺人标识家庭与血缘的信物。他起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俘虏群,扬了扬手中的项链:“谁认得这个?”
俘虏群中一阵死寂的骚动。几个豺人面色惨白,下意识后退。
疤脸刑徒对身边守军示意:“去妇孺营,按这个式样找。项链对应的家眷,全部带出来。”
十名守军领命而去。不多时,从营地另一侧的黑暗中传来哭喊与拉扯声。
七八个豺人妇孺被拖拽而来——一个年老的雌性豺人,三个雌性成年豺人,还有四个半大孩子。
她们被推倒在俘虏群前的空地上,与那几具男性尸体相距不过数步。
“看清楚了。”疤脸刑徒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异常,“反抗者,死。其家眷,同罪。”
他拔出腰刀,走到那年老雌性豺人面前。
老豺人瑟缩着,发出哀鸣般的呜咽。
刀光落下。
头颅滚地,暗红色的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俘虏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与哀鸣。几个豺人女性捂住嘴,浑身发抖。
疤脸刑徒没有停顿,走向下一个。
一个雌性成年豺人尖叫着想爬开,被守军一脚踹翻。刀锋贯入后心,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
当最后一个半大孩子——一个看起来只相当于人类十岁左右的豺人幼崽——被按在地上时,俘虏群中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
一个瘦弱的豺人男性冲出人群,跪倒在地,拼命磕头,用生硬的北地土语夹杂着豺人俚语哀嚎:“那是我儿子!求你们!求你们!我听话!我什么都做!别杀他!别——”
疤脸刑徒的刀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阴影中的萧云澜。萧云澜微微颔首。
刀锋移开,守军松开了那瑟瑟发抖的豺人幼崽。
幼崽连滚爬爬扑进父亲怀里,父子俩抱成一团,哭声压抑而绝望。
疤脸刑徒甩去刀上血迹,目光如冰扫过全场:“都看明白了?”
骚动被彻底镇压。
豺人俘虏们看着同伴的尸体,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妇孺,看着周围寒光闪闪的箭簇与刀锋,眼中愤怒彻底被恐惧与绝望取代。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连仇恨都被冻结的恐惧。
他们回头望向营地另一侧——那里关押着他们剩余的妇孺,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但此刻那哭声中也充满了同样的绝望。
终于,第一个豺人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骨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萧云澜立于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丹田深处,极情魔虞倾舞的赤金光焰微微跃动,传递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对他这份为达目的不惜践踏一切底线的“极致执着”的认可,亦或叹息?
几乎同时,另一团粉艳流光悄然苏醒。
那是纵欲魔安禄仙。
它并未直接参与杀戮或算计,而是如无形之水般弥散开来,悄然渗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情绪之中。
守军刑徒们心中那股因不得不屠杀妇孺而产生的不安与抵触,被悄然抚平、转化,变成了对“执行命令”的麻木,甚至对“掌控他人生死”的隐秘快意。
豺人俘虏们心中的恐惧与仇恨,被扭曲放大成对“保护亲眷”的极端执着——只要能换得妇孺活命,他们愿意去做任何事,包括与同族厮杀。
就连萧云澜自己,也感受到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愉悦”。
这种将人命视为棋子、将情感视为工具、将道德彻底践踏于脚下的感觉,如同醇酒般令人迷醉。
纵欲魔的力量与极情魔的执念,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妙共鸣。
两股象征“极乐天妙欲天尊”的魔念,将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场”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冰城。
城墙上的守军,原本因大战临近而滋生的恐惧与忐忑,被悄然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他们无比确信此战必胜,确信校尉的每一个命令都是对的,确信自己的每一滴血都将流得有价值。
就连那些豺人俘虏,也变得异常“听话”。
他们沉默地握着简陋武器,眼中没有了之前的仇恨与反抗,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恐惧驱动的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