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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见礼，塔尔声音洪亮，直接说明了来意和条件，与石彪所言基本一致。
速赤则补充了一些细节，强调了粮食对于他们部落度过寒冬的重要性，以及长期贸易的期望。
萧云澜听罢，沉吟片刻，开口道：“马人勇士的援手，萧某感激不尽。一万石粮食，数目确实不小。如今北境战事未息，粮秣转运艰难，筹措不易。不知可否酌情减让些许？
我愿以萧家北境商会的信誉担保，只要解了朔风原之围，商会必定全力恢复与贵部的贸易，盐铁、布帛、药材，皆可优先供应。”
速赤与塔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速赤上前一步，抚胸道：“萧校尉，一万石是我们部族度过今冬的最低所需。我们也知你们的难处。
这样，若贵方能提供九千石粮食，并签订契约，保证开春后首批交易货物中，包含三百斤上好青盐、五十匹耐寒厚布和一批治疗冻疮、风寒的药材，我们可以接受。
但粮食须在两个月内运抵我们指定的边境交易点，可以分批但两个月内必须送到。”
九千石，外加一批紧俏物资。
这依然是个沉重的负担，但比一万石有了让步，而且将部分压力转移到了开春后的贸易上。
萧云澜脑中飞速计算着：柳贺阳那边应该还能挤出一些存粮，萧家本家或许也能支援部分，实在不行，可以抵押部分商会产业或未来的商路收益，向其他交好的商会拆借……
关键在于时间，和打破当前围困后能否迅速打开局面。
“好。”萧云澜没有过多犹豫，果断应下，“九千石粮食，两月内分两批交付。契约所列货物，开春后首批交易必定包含。
但作为交换，我需要贵部在接下来一个月内，至少对狼戎补给线发动有效袭扰，牵制兀骨部的兵力，并在我方需要时，提供必要的侧翼掩护或情报支持。”
塔尔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这个容易！狼崽子那条路，我们摸熟了。只要粮食到位，保证让他们后方鸡犬不宁！”
速赤也点头：“萧校尉爽快。我们可以签订血契。”
契约很快以简单而郑重的仪式达成。
双方各取所需：马人得到了度过寒冬急需的粮食和未来的贸易承诺；萧云澜则得到了一支足以改变朔风原力量对比的强悍外援，以及打破困局的绝佳契机。
送走马人使者后，帐内只剩下萧云澜和石彪。
“石彪，这次……辛苦了。”萧云澜看着伤痕累累、却精神亢奋的石彪，郑重道。
“公子说的哪里话。”石彪摇摇头，眼中却有些发红，“兄弟们没白死……值了。”
萧云澜拍拍他的肩膀：“阵亡的弟兄，厚恤。受伤的，全力救治。你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石彪用力点头。
萧云澜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毡帘。寒风涌入，却吹不散他胸中渐起的炽热。
马人的马蹄声，已隐约可闻。冰封的僵局，终于被这来自荒原的异族铁蹄，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下一步，便是要趁兀骨被粮道袭扰弄得焦头烂额、尚未摸清马人虚实之际，内外联动，给这位骄狂的狼戎百夫长，送上一份真正致命的“大礼”。
他望向北岸狼戎营地的方向，眼神冰冷而锐利。
棋盘之上，新的棋子已然落下。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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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马人缔结血契的消息，萧云澜并未在冰城内大肆宣扬，仅赵猛、铁山等核心将领知晓。
这支突如其来的外援，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需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萧云澜给马人百夫长塔尔的第一道指令明确而简单：持续袭扰狼戎粮道，不必强求杀伤毁伤，只需让其不得安宁，无法顺畅运粮。
具体而言，便是瞅准运输队往返的间隙，或趁中转点守卫换防、松懈之时，以小队骑兵高速掠过，远距离抛射火箭骚扰。
或制造大军来袭的假动静，惊扰其驮兽，破坏其车驾，然后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你们的优势是来去如风。狼戎追不上你们，也猜不透你们下次会出现在哪里。我要的，是让兀骨时时刻刻为他那条粮道提心吊胆，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分兵去救火，却又永远扑不到火星。”萧云澜对前来听取具体安排的塔尔说道。
塔尔咧开嘴，露出马人特有的、带着些许野性的笑容：“萧校尉放心，这事我们拿手。在草原上，狼群想要偷走落单的羊，我们就是这样驱赶它们的——不靠近，也不走远，就让它们又累又怕，最后只能放弃。”
马人的袭扰在契约达成后的第三天便开始了。
第一支遭到“光顾”的，是一支从后方赶来、前往兀骨营地进行例行补给的二十辆粮草车队。
护卫的五十名狼戎骑兵正顶着寒风艰难行进在覆雪的小径上，两侧山坡忽然响起尖锐的呼哨，数十支火箭毫无征兆地自林间射出，虽未造成多大伤亡，却精准地点燃了三辆大车上的草料覆盖物。
狼戎骑兵惊怒之下结阵迎敌，却只见远处雪坡上，数十个半人半马的矫健身影一闪而过，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迅速远去，消失在茫茫雪原中，只留下不知所措的狼戎和燃烧的粮车。
消息传回兀骨大营，这位狼戎百夫长又惊又怒。
他立刻派出五十精锐骑兵，由一名得力十夫长率领，赶往遇袭地点并扩大搜索，务必揪出这群胆大包天的“流寇”。
然而，搜索队在外围荒野奔波了一整天，除了几处凌乱的马蹄印，一无所获。
马人如同融入雪地的幽灵，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搜索队疲惫返回营地的次日，更靠近“坳口中转点”的方向，再次传来急报：一队正在中转点卸载物资的狼戎辅兵遭到突袭，五名守卫被杀，部分来不及搬入库的物资被焚毁，袭击者依旧是那些来去如风的半人马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