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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无人再言,所有将领都看着他。
巴图等人眼中是劝阻与焦急,而更多人则是复杂与犹豫。
他们同样承受着久攻不下的压力,对身后那根“毒刺”感到棘手,对日渐减少的粮草感到担忧。
灰袍老者的话,像是一颗充满诱惑与危险的种子,落在了这片充满焦虑的土壤上。
赫赤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可怕的瘟疫在镇荒关内蔓延的景象,也能看到破关之后长驱直入的荣耀。
更看到可汗那双被“治愈”后,却隐隐透出浑浊与不同往日的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缓缓道:“此事……容本帅再思。先生且先回去,所需‘器物’,可先准备。但未得本帅明令,绝不可擅动。”
灰袍老者似乎早料到如此,并不逼迫,躬身一礼:“谨遵将军之命。愿将军早做决断,以应天时。”说罢,带着随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狼戎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焰不安的跳动。
赫赤重新坐回主位,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钝刀子割肉的感觉,确实令人难受。而邪教递来的,是一把能瞬间斩断乱麻、却也可能割伤自己的妖刀。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长生天……腾格里……我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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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犹豫,但赫赤还是很快做出了决定,毕竟战局实在是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赫赤的决定,如同投石入水,在狼戎大营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尽管他严令封锁消息,但营中那处突然被划为禁区的空地,以及从后方车队中秘密运送来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黝黑石材与种种诡异器物,还是引起了军中老卒的猜疑与不安。
尤其是当那灰袍老者带着几名同样装束的教徒,开始在空地中央,以一种与狼戎萨满仪式截然不同的、充满扭曲韵律的方式,刻画那些暗红如凝血般的符文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不祥感,如同悄然滋生的苔藓,在营地里蔓延。
巴图等反对此事的将领被严令不得靠近禁区,更不许议论。
赫赤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此乃“可汗特赐破敌秘法”,需绝对保密。
但巴图看着远处那渐渐垒砌起基座的古怪石台,闻着风中那越来越明显的、混合了腐朽香料与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起。
他曾随军征讨过被邪教荼毒的部落,那景象至今仍是噩梦。
他几次欲寻赫赤再谏,却都被亲兵挡在帐外。
主帐内,赫赤独坐。
案上地图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卷以某种暗褐色皮革制成的图卷,上面描绘着复杂而令人不适的图案与符文,正是灰袍老者呈上的“慈航甘露”仪轨详图。
他手指划过那些扭曲的线条,眼神深处充满了挣扎。
粮草日蹙,袭扰不止,军心浮动。
来自王庭的催促信件,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可汗“康复”后,对四天尊教的倚重与日俱增,王庭中为邪教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赫赤知道,自己若再不能打开局面,等待他的绝不仅是战败的耻辱。
“腾格里在上……”他低声祷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皮革图卷上。
灰袍老者保证,仪式之后,自有“净化”之法,可得丰饶新土。
是真的吗?还是打开了一扇再也无法关闭的、通往深渊的大门?
就在赫赤内心天人交战、狼戎大营中那座祭坛初具雏形之时,二十余里外,丘陵深处的临时藏身地。
萧云澜猛地从浅寐中惊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并非外敌袭扰,而是源自体内深处,那两股一直相对沉寂、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其存在的魔念——代表“医药”的青色光晕与象征“瘟疫死寂”的灰败光团,正以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共鸣、震颤!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攫住了他。
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混杂着恶心、眩晕、以及某种对“腐朽”与“扭曲生机”的诡异亲近感的复杂冲击。
无数破碎的、充满污秽与痛苦意味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意识:溃烂的伤口、肿胀流脓的肢体、在病痛中哀嚎扭曲的面孔、土地上滋生的诡异菌斑与蠕动蛆虫……
与此同时,另一种清凉、带着草药苦涩气味的感知也随之升起,试图驱散那些污秽景象,却显得力不从心,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某种“源头”的方向——西北方,狼戎大营深处!
萧云澜霍然起身,动作惊动了旁边假寐的陆峥。
“校尉?”陆峥瞬间清醒,手按刀柄。
“不对劲。”萧云澜声音沙哑,按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指向西北,“那个方向……狼戎营里,有很‘脏’的东西在汇聚,非常‘脏’……带着病气和死气,但又……被某种力量引导、凝聚。”
陆峥眉头紧锁,他不懂什么魔念感知,但相信萧云澜的判断:“校尉是说,狼戎在弄什么邪门的东西?”
“比邪门更糟。”萧云澜想起玄诚子曾经的警告,想起柳贺阳提及的邪教传闻,想起那灰袍老者,“可能是瘟疫……或者类似的东西。他们想用在镇荒关。”
陆峥脸色骤变。他是北地边军,深知瘟疫对一座拥挤关城的毁灭性:“必须阻止他们!”
“袭营。”萧云澜压下体内的不适,眼神恢复冷冽,“趁他们仪式未成,打乱它。陆都尉,集合队伍,我们再去‘拜访’一次赫赤!”
半个时辰后,一百五十余骑再次如利箭般射出藏身地,扑向狼戎大营。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狼戎大营的戒备等级,显然已提升至最高。
营墙之上,哨兵密度增加了一倍不止,巡弋的游骑队伍规模更大,且彼此呼应紧密。
营墙外围百步内,所有可能提供掩护的土丘、石堆、乃至稍高的枯草丛,都已被清理或焚毁,形成一片开阔的死亡地带。
萧云澜等人刚刚逼近至三里左右,便被高处的狼戎哨塔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