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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澜默默将信纸收起。
关内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赫赤这次是铁了心。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最后的dubo，就在自己这座刚刚成型的简陋祭坛上了。
他抬头望向西北，暮色中，狼戎大营上空，似乎隐隐有极其淡薄的、不祥的灰黑色气流在缓慢盘旋。
“是时候了。”萧云澜对身边的二十名老兵肃然道，“诸位，接下来我所行之事，凶险异常，或有不可测之变。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二十名老兵互相看了看，无人移动脚步。
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校尉，咱们跟着您从朔风原杀出来，早就把命别裤腰带上了。您指哪，咱们打哪。说这些，外道。”
萧云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不再多言。
他走上石坛，盘膝坐于阵图中央。
二十名老兵则依事先吩咐，在坛周八个方位盘坐，割破掌心，将带血的手掌按在对应的旗杆底部。
“待我引动仪式，无论发生何事，除非我下令，或我身死，不可移动，不可松手。心中默念‘坚守’，抵御杂念。”萧云澜最后叮嘱。
众人凛然应诺。
萧云澜闭目，心神彻底沉入体内，不再压制，而是主动呼唤、引导那青碧与灰败两股光焰。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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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风雪骤停。
铅灰色云层低垂，却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天穹之上有污血浸染。
星辰隐没，万籁俱寂，连荒原上惯常的夜枭啼鸣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的沉重。
狼戎大营，中央祭坛。
三层黑石圆坛在暗红天光下，如同巨兽匍匐。坛面那巨大的暗红阵图，此刻正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幽光。
八面黑幡无风狂舞，猎猎作响，上面的诡异符号扭曲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灰袍老者已换上全套仪式服饰——一件绣满了扭曲人脸与内脏图案的暗红色法袍，头戴插着枯骨与羽毛的高冠。
他手持那根看似平凡的木杖，此刻木杖顶端两颗干枯的叶片竟然泛起了妖异的绿光。
他立于坛心，面向镇荒关方向，以一种非人的、忽高忽低的音调，吟唱着冗长拗口的咒文。
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营帐，直接钻入每个生灵的耳膜，带来阵阵眩晕与恶心。
坛周那数十名涂满油彩的狼戎战士，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一缕缕淡红色的血气从他们口鼻、皮肤缓缓渗出，如同受到牵引，汇聚向祭坛中央。
更外围，环绕护卫的狼戎精锐们，也都感到胸闷气短，莫名烦躁，却仍强撑着肃立。
赫赤站在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远远望着祭坛方向，面色铁青，拳头紧握。
他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衰败与死亡气息。
巴图等将领站在他身后，同样神情严峻，眼中充满不安。
“慈垢天尊……请聆听仆之呼唤……降下甘露，洗涤不敬……”灰袍老者的吟唱达到高潮，他猛地将手中木杖插进坛心凹槽！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灵魂的轰鸣，以祭坛为中心爆发！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虚影，散发出无尽的腐朽与慈悲交织的诡异神威！
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灵，无论是狼戎、豺人，还是战马、巨狼，都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战栗！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南十五里外，洼地石坛。
萧云澜同样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石坛上，他亲手刻画的阵图，正散发出青灰与碧绿交织的朦胧光晕，与天上那暗红微光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地产生着某种共鸣与拉扯。
二十名老兵掌心渗出的鲜血，早已浸透旗杆底部，渗入地下，与这片土地的“阴秽死炁”和萧云澜布下的药材腐土混合，形成了一条条细微的能量通道，将他们与祭坛、与萧云澜联结在一起。
萧云澜盘坐坛心，额间青筋暴起，汗出如浆，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意识，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当他主动沟连医蛊瘟疫两大魔念，并以自身为桥梁，试图反向共鸣、捕捉、牵引西北方那正在被灰袍老者引导汇聚的“慈垢腐生炁”时，就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逆流行舟，又像是在与一个贪婪的巨兽争夺食物。
汹涌的、充满毁灭与堕落意味的能量洪流，顺着魔念之间的无形联系冲刷而来，试图污染他的神魂，将他同化。
青碧色的医蛊魔念奋力解析、引导、试图“消毒”和“转化”，灰败的瘟疫魔念则疯狂吞噬、同化那些与自身属性相近的部分，壮大自身。
更可怕的是，当他的意识随着仪式深入，仿佛“看”到了那暗红光芒源头——一片无边无际、充斥着腐败、新生、痛苦与扭曲极乐的灰暗国度，以及国度中央，那尊无法形容其具体形态、却散发着令灵魂冻结的“慈祥”与“污秽”的庞大存在——慈垢天尊的一缕“注视”，似乎投向了这里。
不是直接降临，而是一种漠然的、如同观察蚂蚁般的“关注”，尽管其中充满了欢喜与慈爱，但仅仅是这缕注视带来的位格压迫，就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
萧云澜咬紧牙关，灵台深处，那份“守护关城”、“掌控仪式”的执念，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灯塔，在极情魔的映照下，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定住心神。
颈间定魂玉传来最后一股温润暖流，随即“咔嚓”一声，悄然碎裂。但他已无暇顾及。
“就是现在！”意识中，医蛊魔念传来尖啸，“彼之仪式已达顶峰，‘腐生炁’汇聚将发未发！夺其枢纽，逆转流向！”
萧云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青灰与碧绿光芒暴涨！
他双手急速变幻出医蛊魔念传递的、繁复而古老的法诀，口中吐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混合了魔念嘶吼与自身意志的、蕴含规则力量的咒言：“瘟黄为引，蛊噬为径！源流倒转，尊我号令！”
他并指如剑，猛地刺向自己胸口膻中穴！以自身为终极的“引子”与“坐标”——八魔齐聚之身，对慈垢天尊的力量而言，是比任何祭品都更具吸引力的“灯塔”与“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