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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澜独坐帐中，又翻了一遍账本，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事。
粮草充足，人手也在慢慢增加。新兵又到了两批，加上萧家送来的那批护卫，如今望北堡总人口已经接近一千。
其中能战之兵五百出头，民夫三百多，豺人两百多，剩下的就是工匠、账房、老弱家眷。
城墙还在铺砖，但防御能力已经初步成型。
城内屋舍建了大半，粮仓、军营都已能用。官署和作坊才刚开工，但也不急，可以慢慢建。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让这座军镇自己转起来，而不是永远靠后方输血。
他想起前些日子跟速赤说的那些话。
马人缺粮，周边小部族也缺粮。他们有皮货、药材、奶制品，甚至可能有一些大荒深处才有的稀罕物。
这些东西运到关内，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若能在望北堡设个榷场，让周边部族来交易，自己居中抽成，同时用存粮换取他们的货物，再转卖给关内商会，一进一出，就是稳定的财源。
这个想法他想了有些日子，之前一直没动手，是因为粮草不宽裕。
如今存粮充足，朝廷后续粮饷也会按时拨付，完全可以拿出一部分来做这个生意。
他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觉得可行。
次日一早，他便把赵猛、铁山、吴管事叫来，说了榷场的事。
吴管事听完，眼睛一亮：“将军这主意好！关内那些皮货药材，价钱贵得吓人，但大荒这边，这些东西不值钱。咱们拿粮食换，转手卖给商会，赚头不小。”
赵猛挠头：“榷场设在哪儿？谁来管？万一有蛮族来捣乱怎么办？”
萧云澜道：“设在城外，南门东侧那片空地。离城墙近，有情况随时能撤回城内。管的人，先从老兵里挑几个稳重的，再让萧钰、萧铎去帮忙。捣乱的事，得立规矩。来的都是想做生意的，不想做生意的，自然有别的地方去。”
铁山问：“第一批跟谁做？”
萧云澜道：“马人。速赤前些日子来，说灰角鹿人想跟咱们换粮食。正好，先拿马人和鹿人试试水。规矩立起来，口碑传出去，自然有人来。”
几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便分头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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榷场的搭建用了七天。
选址在南门外东侧，离城墙两百步。
这块地原本是片荒地，杂草丛生，石彪带人清理了两天，又平整出一块十来亩的空地。
空地四周用木栅栏围起来，留了两个门，一个朝南，一个朝西。朝南的门对着来路，朝西的门对着城外那片豆子地。
栅栏内，沿着边缘搭了一排木棚，用来堆放货物。
中央留出一片空地，铺上碎石，方便车马进出。空地边上摆了几张简陋的木桌木凳，供交易的双方坐着谈。
最要紧的是，在栅栏内靠北一侧，专门用粗木搭了一座高台，台上可以站人，平时用来瞭望，万一出事，台上的弓手能覆盖整个榷场。
萧云澜亲自去看过，觉得差不多了，便让石彪去马人那边传话。
六月初八，榷场开张。
那日天气晴好，天蓝得透亮。萧云澜一早便到了榷场，赵猛、铁山跟着，萧钰、萧铎两个也来帮忙。
巳时前后，西北方向扬起尘土，很快便见一群马人奔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速赤，身后跟着二十来骑，每匹马背上都驮着大包小包。
速赤在栅栏外勒住缰绳，前腿微屈，算是行礼。
萧云澜迎上去，抱拳道：“速赤副手来了，请进。”
速赤弯腰行礼之后，带着随从走进栅栏。
他四下看了看，点点头：“这地方不错，敞亮，也安全。”
萧云澜引他到木桌旁坐下，让人上茶。
速赤这次没嫌茶不好喝，端起来抿了一口，便放下。
“萧将军，我这次带了二十张鹿皮，三十斤风干肉，还有五袋子奶干。”速赤道，“都是我们马人自己产的，你看看能换多少粮食？”
萧云澜让萧钰去验货。
萧钰过去翻看了一遍，回来低声道：“鹿皮成色不错，都是冬天打的，毛厚。风干肉也干净，没霉没蛀。奶干是新的，闻着味道很正，没有杂味。”
萧云澜点点头，对速赤道：“按关内的行情，一张好鹿皮能换两斗粮。你二十张，是四石。风干肉三十斤，算一石。奶干五袋子，算半石。总共五石五斗。但我这是榷场刚开，给个优惠，算你六石。”
速赤眼睛一亮：“六石？”
萧云澜道：“对，六石。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帮我传话。告诉周边愿意来交易的部族，望北堡榷场开了，规矩简单，公平买卖。第一次来，都有优惠。”
速赤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这个容易！我回去就让人传话。六石粮食，够我们部落吃好些天了。”
萧云澜让萧钰去粮仓取粮。很快，六石粮食装在麻袋里运来，码在速赤面前。
速赤让人把粮食驮上，又把带来的货物卸在木棚里，双方当面交割清楚。
交易完后，速赤没有急着走。
他在榷场里转了一圈，看看木棚，看看高台，又问了些规矩的事。
萧云澜一一答了。速赤听完，道：“萧将军，你这榷场立起来，对大家都好。以前我们想换粮食，得跑几百里去关内，路上还怕遇到狼戎。现在走五天就能到，安全多了。”
萧云澜道：“只要你们守规矩，这榷场就一直开着。”
速赤点点头，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豆子地，道：“你们的地种得真好。我们马人不会种地，但我们会放牧。以后你们缺肉，我们可以拿肉换你们的粮食。”
萧云澜道：“正合我意。”
速赤带着随从走了。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木棚，脸上带着笑意。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小部族来探路。
最先来的是灰角鹿人，来了七八个，个个头上长着短角，身材比人族高些，但瘦削。
他们带来的东西杂，有兽皮，有干蘑菇，有几捆草药，还有几袋子不知名的野果。
萧云澜让萧铎去接待，按质论价，换了五石粮食出去。鹿人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后是几个更小的部族，有叫“白蹄”的羊人，有叫“短尾”的狐人，还有几个萧云澜叫不上名字的。他们带来的货物少，但态度诚恳，交易时小心翼翼，生怕坏了规矩。
萧云澜让萧钰、萧铎轮流盯着，每次交易都当面清点，当面议价，绝不欺客。
交易完了，还给每个部族的人一碗水喝，歇够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