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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
半个月后，来榷场的部族已经有七八个。交易量不大，但每天都有人来。木棚里的货物越堆越多，皮货、药材、风干肉、奶制品，甚至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矿石。
吴管事每晚都要清点一遍，登记造册。他对萧云澜道：“将军，这生意做得。咱们拿粮食换来的这些东西，运到镇荒关，至少能翻一番。商会那边我已经传了信，柳主事说有多少收多少。”
萧云澜点头：“不急。先把规矩立稳，让来的部族都信得过咱们。等口碑传开了，不愁没人来。”
月底，萧云澜把账目又算了一遍。
这半个月，换出去的粮食总共四十二石。换来的货物，按关内市价折算，能值八十石左右。刨去运费和人工，净赚三十石。
三十石粮食，够一百人吃一个月。
萧云澜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心里有了底。
这还只是刚开始。等来的部族再多些，交易量再大些，望北堡完全可以靠这个榷场养活自己。
到那时，朝廷的粮饷就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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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将军府落成。
萧云澜站在府门前，看着这座前后三进的院落。
青砖灰瓦，硬山屋顶，檐下是朴素但规整的斗拱。
门楣上悬着一块新制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着“拓新将军府”五个字——那是韩重托人从镇荒关送来的，说是长公主亲笔题写。
府门敞开着，里头正有工匠在做最后的收尾。萧钰站在门口等着，见萧云澜过来，连忙迎上。
“叔祖父，都按您吩咐的弄好了。您进去看看，若有不合意的地方，趁工匠还在，赶紧改。”
萧云澜点点头，迈步进去。
第一进是将军府的前院。正中是一座五开间的大堂，歇山顶，覆着青瓦，檐下挂着四盏灯笼。
大堂门楣上悬着另一块匾，写的是“拓新堂”三个字——这是萧云澜自己定的名。
萧钰在旁边解说：“大堂是按规制修的，以后叔祖父升帐议事、接待贵客、举行仪式，都在这儿。左右两边是厢房，各五间，打算做各曹的官署。
眼下人手不够，先空着，等日后人多了再安排。”
萧云澜走进大堂看了看。堂内宽敞，正中设了一张大案，案后是一把铺着虎皮的座椅。大案两侧各摆了几排椅子，是给将领和文吏坐的。
墙上暂时空着，日后可以挂舆图、军律。
他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便往后走。
穿过大堂两侧的过道，便是第二进院落。这进比前院小些，但更安静。正中是一座三间的小厅，左右各两间厢房。
萧钰道：“这是叔祖父日常办公的地方。小厅可以召集将领开小会，处理公文。东厢房打算做书房，西厢房给几位文书用。”
萧云澜进去看了看。小厅里已经摆好了书案和坐席，案上有笔架、砚台，墙上挂着他从镇荒关带来的那张朔风原舆图。
他站在舆图前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再往后，是第三进院落。这才是萧云澜的住处。
院子不大，但方正。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东屋是卧室，西屋空着，可以放杂物。
东西厢房各两间，东厢住着铁山和几个亲兵，西厢暂时空着。
萧钰道：“萧铎和我的住处，叔祖父安排在前院东厢那两间空房。平时在前院办公，晚上回前院住，不打扰后宅。”
萧云澜点点头。这样的安排合理，前面办公，中间日常理事，后面起居，各不干扰。
他又看了看正房的布置。
卧室里靠墙立着一副木质盔甲架，架上挂着那套玄蛟软甲，旁边是兵器架，横刀与长枪倚在一处。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有笔砚和几卷文书。
对面是一架四扇屏风，素绢面上绘着简单的山水，挡住了通往内室的路。
屏风后是一张木榻，挂着新制的青布床帐，被褥叠放整齐。墙角立着衣柜，柜门半掩，隐约可见叠放的衣服。
东西都是新打的，木料是松木，做工结实但不花哨。不算奢靡，但该有的都有了。
萧钰在旁边小心道：“叔祖父，这陈设是不是太简朴了些？按规制，从四品将军的住处，该有……”
萧云澜摆摆手：“够了。住的地方，能遮风挡雨就行。东西多了还得打扫，费事。”
萧钰便不再说。
从后院出来，萧云澜又去看了前院的东西厢房。
东厢五间，门窗都敞着通风。最靠里的两间已经住了人，门口挂着粗布帘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铺盖。剩下三间还空着，地上散落着刨花和木屑，等着日后住人。萧钰跟在后头，说回头让人把这些清理干净。
西厢五间全空着，门虚掩。萧云澜推开一间看了看，里头空荡荡，只有新砌的火炕和几张还没安好的木凳。阳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整齐的斜纹。
“西厢日后设各曹官署。”萧云澜道，“兵曹、仓曹、田曹、工曹、法曹，一间一间安排。先把牌子挂起来，人慢慢补。”
萧钰点头应下。
从西厢出来，萧云澜在院中站了片刻。
日头已经升高，阳光铺满青砖地面，将整座院落照得亮堂堂的。院墙是新砌的，青灰色的砖缝里勾着白灰，干净利落。
墙角的几株槐树才移栽过来，用木架撑着，枝叶尚稀疏，但已透出绿意。
他想起去岁深秋，孤身一人，带着二十老卒从那座偏僻小院出发，一路向北。
那时朔风原在他眼里还只是一片传闻中的荒地，望北堡不过是舆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
如今不过大半年光景，他已经站在这座属于自己的将军府里，前后三进，东西两跨，该有的都有了。
这院子不算奢靡，比不得关内那些世家族宅，甚至比镇荒关里那处临时宅院还简朴些。但规整、实用，符合他的身份，也合他的性子。
“将军府有了，接下来就是把人填进去。”萧云澜收回目光，对萧钰道，“你回头拟个条陈，把各曹需要的人手列出来。能就近招的就就近招，识字的、稳重的，都行。
招不到的，列个单子报给吴管事，让他下次去镇荒关时物色。关内找不着，就去军府借——韩副帅那边应该有些闲着的书吏。”
萧钰抱拳：“是。侄孙回头就办。”
萧云澜又道：“还有，传话给赵猛、铁山、石彪、吴管事，后日辰时，拓新堂议事。这是第一次升帐，让他们都来，一个别漏。”
萧钰应了，匆匆转身往前院去传话。
萧云澜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院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新刷的朱红廊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收回目光，转身迈出院门。
后日就要第一次升帐。从今往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拓新将军，镇守一方，开府建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