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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榷场的肉食交易渐渐多起来。
马人送来了二十条风干后腿肉，灰角鹿人拿来了三十斤熏鹿脯，还有几个小部族零零散散送来的奶干、肉干，加起来也有百来斤。
吴管事把这些都记入库，每日拨出一部分给伙房，让新兵们隔三差五能见点荤腥。
萧云澜让赵猛把训练强度稍微提了提。
队列练习从半个时辰延长到一个时辰，体能训练增加了跑步和负重。
新兵们起初叫苦，但发现伙食确实比之前好了，抱怨也就慢慢少了。
这日傍晚，萧云澜在书房里翻看那卷从京城带来的《兵家秘要》。
书是残卷，有些页已经破损，但其中关于“炼炁”的部分还算完整。
他看得仔细。
兵家炼炁法，确实粗浅。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口诀，也没有复杂的经脉运行图。
只有一套简单的呼吸吐纳之法，配合几个固定的动作，日复一日地练，便能引炁入体，强壮筋骨。
书上说，此法源自上古军伍，为的是让普通士卒也能有几分自保之力。
不求成高手，只求能多扛一刀，多跑十里。
萧云澜合上书，心里有了计较。
次日一早，他把赵猛、铁山、石彪叫来，又让萧钰把营里几个资历最老的老卒也请来。
人齐后，萧云澜道：“今日说件事。你们几个，都是从朔风原熬过来的，身上都有功夫。我想问，你们可练过炁？”
几个老卒互相看看。一个姓张的老卒道：“回将军，练过。当年在镇荒关当兵时，老教头传过。就是些粗浅的呼吸法子，练了十几年，也就这样。”
萧云澜问：“效果如何？”
张老卒想了想，道：“比常人强些。力气大点，跑得快些，挨一刀能多扛一会儿。但也强不了多少。没有后续法门，练到头也就这样了。”
萧云澜点点头。这和书上说的吻合。
他又问：“军中练炁的多吗？”
张老卒道：“老兵大多会一点。新兵就不一定了，得看教头愿不愿意传。有些教头藏私，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就只教队列，不教这个。”
萧云澜没说话，看向赵猛。
赵猛道：“将军，咱们营里，三十七个老兵，都会点炼炁法。新兵那边，还没人教。主要是……没顾上。”
萧云澜道：“从明日起，新兵开始学炼炁。让老兵当教头，每人带十几个新兵，每天操练结束后，加练半个时辰呼吸吐纳。”
赵猛一愣：“将军，这……朝廷规制，炼炁法虽然粗浅，但也不是随便能传的。万一新兵学会了，日后跑到别处……”
萧云澜摆摆手：“跑到别处，也是咱们教出来的。望北堡三千兵额，日后都是咱们的兵。他们强，咱们就强。怕他们跑，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想跑。”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说，这炼炁法传出去，也伤不着朝廷什么。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世家和将门手里。咱们传的这点，够他们强身健体就行。”
赵猛想了想，点头道：“将军说得是。那明日起就办。”
萧云澜又道：“萧钰、萧铎两个，也让他们去帮忙。他俩从小练炁，虽然也浅，但比老兵们强些，能指点指点。”
萧钰在一旁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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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新兵们每天下午操练结束后，多了一项内容——炼炁。
萧云澜亲自去看了头一回。
校场东头，新兵们盘腿坐在地上，围成十几个小圈。每个圈里有个老兵，正在教呼吸吐纳的法子。
张老卒带的那个圈人最多，萧云澜走过去，站在旁边听。
张老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吸气的时候，别用嘴，用鼻子。慢慢地吸，吸到不能再吸，感觉气往下走，走到小肚子这儿。憋住，数五下。然后慢慢地呼，也是用鼻子，呼干净。就这么简单。”
一个新兵举手：“教头，气往下走是啥感觉？”
张老卒想了想，道：“就是……你吸气的时候，感觉肚子鼓起来，不是胸口鼓起来。胸口鼓起来那是喘气，肚子鼓起来才是深呼吸。试试。”
新兵们试起来。有人肚子鼓了，有人胸口鼓了，张老卒挨个纠正。
“你，肚子，别挺胸。”
“你，憋住，别急着呼。”
“对，就这样，慢慢来。”
萧云澜看了一会儿，又走到另一个圈。
这个圈里是萧钰在教。他比老兵讲得细致些，什么“丹田”、“经脉”、“气感”，一套一套的。新兵们听得云里雾里，动作倒是照着做了。
萧云澜在旁边站了片刻，等萧钰告一段落，才开口：“别讲太多。他们记不住。就教呼吸，练熟了再说。”
萧钰脸一红，连忙点头。
萧云澜又去看了萧铎带的那个圈。萧铎倒是学乖了，只让新兵们坐着呼吸，他在旁边转，看见谁姿势不对就过去纠正。简单直接，新兵们反而跟得上。
转完一圈，萧云澜回到场边。赵猛跟过来，低声道：“将军，这么练，得多久才能见效果？”
萧云澜道：“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炼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日日坚持。咱们不求他们成高手，只要能比常人强些，上了阵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就够了。”
赵猛点头。
萧云澜又道：“伙食还得跟上。炼炁消耗大，吃不饱，练也是白练。吴管事那边，肉食收购得抓紧。”
赵猛应下。
此后，每日傍晚，校场东头便多了一片盘坐的身影。呼吸声此起彼伏，像风吹过松林。起初新兵们坐不住，腰酸腿麻，坐一会儿就想动。老兵们盯着，谁动就骂谁，骂多了也就老实了。
半个月后，开始有人找到感觉。
一个年轻的新兵跑来跟赵猛说，他吸气的时候，感觉小肚子那儿热热的，像有团小火。赵猛把人带去给萧云澜看，萧云澜让他当场练了一遍，确实有几分气感。
萧云澜让萧钰拿纸笔记下这人的名字，又让张老卒多盯着他，看他后续进展如何。
又过了几日，陆续有七八个人说有了气感。萧云澜让老兵们把这些人都记下来，每日多加一炷香的练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