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后,林知意被取保候审。
她回宿舍收拾东西那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睛凹陷,颧骨突出,头发枯黄。
才半个月,像老了五岁。
她进门时我们三个都在。
苏念戴着耳机假装听歌,姜晚缩在被子里装睡。
我坐在桌前看书,头都没抬。
林知意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我我来拿点东西。”
没人理她。
她走到自己床位,开始收拾。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
收拾到一半,她突然停下。
“沈听晚。”
我翻了一页书。
“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声音发抖。
“我在拘留所里想了很多,从小到大,我爸妈太惯我了。”
“要什么给什么,没钱了就找他们要。”
“养成习惯了,觉得别人的东西也是我的。”
“我从来没想过,偷东西会这么严重。”
“我以为最多是批评教育,赔点钱就没事了。”
“我不知道会坐牢。”
我终于抬起头看她。
“你不知道?”
“刑法,盗窃罪,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是常识。”
“你刷我卡的时候,没想过查一下?”
林知意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反正是你的卡,用一点你也不会发现。”
“用一点?”我站起来,“一千八百六十二块,你管这叫一点?”
“后面那次两千七百多,也叫一点?”
“你请客的时候大手大脚,怎么不想想这些钱不是你的?”
林知意哭得更凶。
苏念摘下耳机:“行了林知意,别演了!”
“你要是真知道错,第一次刷的时候就该停手。”
“你刷了十三次。”
“十三次!”
“每一次你都有机会停下,但你每次都选择继续。”
“现在被抓了来哭,给谁看?”
姜晚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我的口红,你说你妈买的同款。我问你要链接,你说忘了。”
“那条口红是我男朋友从国外带的,国内根本买不到。”
“你撒谎都不会撒。”
林知意被说得抬不起头。
她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沈听晚,我爸妈让我问你,多少钱你才肯写谅解书。”
“多少钱都不写。”我重新坐下,翻开书。
“十万?二十万?我们家可以卖房子。”
“你卖房子关我什么事?”
“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那你当初刷我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爸妈的积蓄?”
我打断她,“你用我的钱请客吃饭做指甲,爽的是你。”
“现在要赔钱了,心疼你爸妈了?”
“早干嘛去了?”
林知意说不出话。
她站在门口,像一棵枯掉的树。
苏念走过去把门关上。
“走吧,别在这碍眼。”
门外传来林知意的哭声,渐渐远去。
姜晚长出一口气:“总算走了,她在宿舍我浑身不自在。”
“我也是,”苏念躺回床上,“听晚,你真不打算要赔偿?十万二十万不少了。”
“不要。”
“为什么?”
“我要了她的钱,就是替她减轻罪责。”
我放下书,“她需要坐牢,才能记住这个教训。”
“如果赔钱就能了事,她出去还会偷。”
“因为代价太小了。”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头。
姜晚小声说:“听晚,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可怕的。”
“嗯?”
“就是太冷静了。”
“遇到这种事,一般人要么忍了,要么闹一场拿钱了事。”
“你不一样。”
“你是真的想让她坐牢。”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这次放过她,她不会改。”
“她只会觉得偷东西没什么,大不了被抓到了赔钱。”
“下次她会偷更多。”
“受害者会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可能没我这么硬气,可能真的忍了,可能因此受到更多伤害。”
“我不想当那个纵容她的人。”
苏念和姜晚都沉默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我继续看书。
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林知意那句话。
“我以为最多是批评教育,赔点钱就没事了。”
她以为。
她从来没把偷东西当回事。
因为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偷东西要坐牢。
现在我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