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摇摆
护士挂好消炎药瓶,从病房离开。
岑攸宁和赵驰聊完从走廊进来时,方秋芙正准备调整枕头,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历经一场肺炎,她最近总觉得后背疼。
岑攸宁眼疾手快,走过去帮她。
他替她把枕头拍得松软,垫好位置,顺手还将棉被给牵好,“现在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她朝着岑攸宁笑笑。
赵驰抬了张凳子坐在她的病床旁。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油然生出了几分恍惚,总是想起前世方秋芙临终的那段时日,他也是像如今的岑攸宁这般,无时无刻围绕在她身边,期盼着方秋芙能尽早康复。
画面在眼前交织,赵驰想起了过去。
他记得前世的这个时间点,岑攸宁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傅之安去了江宁,从头到尾就没有谢扶风这样的知青卷进来,而方秋芙的身体也是早早开始恶化,直到一年后油尽灯枯。
如今,她已经要活过前世的年岁了,虽然意外经历了一场肺炎,但身体还算稳定,也即将有机会接受新技术的治疗,彻底康复终于不再是他梦中都在向老天爷恳求的夙愿。
他成功了吗?赵驰不禁想。
不仅仅方秋芙的命运真的被改变了,连她身边的所有人都随之牵动。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行进。
可她的命运也朝着远离他的方向而去了。
他好不甘心。
明明嘴上说着只要她幸福,他尊重方秋芙的所有决定,哪怕那个答案是不爱他。
可为什么是傅之安?
他防岑攸宁防了那么多年,最后她选择的竟然会是傅之安?还是为了手术这样的原因松口?
凭什么呢?赵驰越想越不甘。
是因为傅之安心机深重,争到了位置?还是他恰到好处出现在了合适的时间点?
念头渐渐从妒意的深处生长出来。
那为什么他不能争?
明明傅之安能给她的,他也能给。
和他结婚,难道不是更好吗?
——把她抢过来。
——告诉她,自己是个更好的选择。
大脑里的欲望之音不断蚕食他的理智。
赵驰想到这里,越发地坐不住了。
他不敢想要是自己再次与方秋芙分别,中间又会冒出什么样的新变数,他实在是赌不起。
就是现在了。
赵驰很笃定他的直觉。
这或许就是他今世靠近她最好的机会。
“听说你要结婚了。”赵驰的声音粒粒分明,酝酿着某种情绪,“和傅之安?”
方秋芙愕然抬头,瞪了一眼岑攸宁。
岑攸宁苦笑,转头恨不得扎赵驰两刀。
“是,算是为了我的手术吧……等傅医生从燕京回来再讨论。”方秋芙没有隐瞒他。
“可他还没回来。”赵驰望着她的脸,语气笃定又直接,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岑攸宁有种不祥的预感。
方秋芙没听出赵驰的言外之意,还在掰着手指计算时间,“应该快了吧,昨天周教授来的时候说起过,他估计今晚就能下火车。”
“一定得是傅之安吗?”
突兀的问句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方秋芙的眉头小幅度地皱了下。她有点迟钝,还未意识到他接下来即将说什么。
一旁的岑攸宁却瞬间明白了。
他再次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赵驰,眼底翻涌的情绪里有震惊也有无限的羡慕。
赵驰一鼓作气,说出他的想法。
“秋芙。”他很少这样叫她。
“既然都是为了那一张纸,为了那些繁杂的手续……”赵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方秋芙怔了几秒,“你在说什么呢?别开玩笑啦,你是驻地的军官,结婚报告是需要上级审查的,和我根本没可能……”
“这些我都可以解决,很简单。”赵驰没有说太多细节,那些批准手续从来都不是方秋芙操心的问题,“只要你愿意就好。”
方秋芙下意识想要反驳。
可还没等她整理好语言说出口,赵驰就不断地抛出话语,试图向她证明自己究竟有多么认真,他的语气里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诚。
“撑腰
青峰农场的晒谷场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社员。
就在半小时前,之前来调查过的两名派出所公安再度出现在农场。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废弃农舍里找到了那群流氓,将人载过来指认现场。
李洪才一行人被麻绳反绑着手,脸上却依旧挂着混不吝的笑,还是那副在周围横行霸道惯了的嚣张模样。
“看看吧,人就是你们从这里推下去的吧?”警员站在坡道边缘,指着下面,“在此之前你们在食堂就曾经骚扰过他们。”
“没有啊警官。”其中一个混混舔了下嘴唇,歪着脑袋朝他笑,“我们可没有骚扰女同志。”
“严肃点——”警员大喝一声。
李洪才与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大言不惭地喊,“真的冤枉啊!我们都没见过那个什么方同志,是!我们是在食堂里闹了下,但这点破事顶多算个寻衅滋事,关几天就出来了,可推人下去,还打了知青?这话不能乱说啊!”
他狡辩的声音很洪亮。
周围几个差点憋不住要说实话的混混接收到他的暗示,反正咬死不承认,最多进去住几天就出来了,若是承认动了手,事情就大发了。
“什么叫在食堂闹了下?”警员冷笑。
“就……就和他们闹了闹啊……”李洪才耸耸肩,一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姿态,“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以前也没犯过,警官,念在我们是初犯,能不能把那几天处罚也免了啊?”
他笑嘻嘻盯着两人,眼里丝毫没有悔改。
旁边人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纷纷哭喊起来,一个二个说得煞有其事:
“是啊,我们还不是想做做贡献。”
“我们也是好心啊。”
“警官同志,食堂里就是正常摩擦。”
“我们没有主动动过手,最初真的就是抱着要监督农场的心态才来凑热闹的,都是想给督查组减轻负担呀!谁知道会这样……”
两位公安见状,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一份供词。
那位警员当着李洪才的面,字字清晰地念了出来,“我弟弟李洪才,曾在大队里多次寻衅滋事,恶意斗殴,偷窃公家粮油,后因我父母求情并弥补损失,山里的乡亲们便从未想过报案。”
李洪才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旁边几人也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样。
老警员语重心长,“听到了吧?这是你亲姐姐做的笔录,签了字盖了指印,还抄了一遍保证书,她要为她的证词负法律责任,你们几个现在好好交代清楚,情况轻的,被教唆的,都可以从轻判罪。”
“……”几个小年轻不说话了。
李洪才也没吱声。
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任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自己那个懦弱的姐姐竟然会出头。
怎么可能呢?
诚然他们来青峰农场,的确是受了李向华的影响。过年时,李洪才在老家混日子时,曾经听姐姐和妈妈闲聊时提起,青峰农场待他们社员好,对知青也不错,他这才决定伙同狐朋狗友们,打算抢点东西去黑市变卖换钱。
那天真正翻墙进入青峰农场时,李洪才其实有想过,姐姐李向华会不会出来阻止他。
可他仔细想了下,以他对亲姐姐的了解,李向华那个软性子,大概率会装作不知情。
结果一转头,她连口供都写完了?
还签了保证书?全交代了!
亏他们几个在外混了一年半载,一次都没有被抓到过把柄,这下竟然栽到自家人手上了?
一行人最终来到农场办公室门口。
布告栏上还贴有寻人线索,李洪才瞥了几眼,看不明白。他不认识字,自然不懂那些特征文字描述的正是他们几人。
恰在这时,有几个知青路过。
有人见到他们,立即就伸出手指,对着他们几人的脸指指点点,“喂,就是那群流氓!”
“哇!这么快就抓到了吗?”
“真可恨呐!也不知道能判几年。”
“判不了多久吧?方妹子和小谢和我们一样都是下放过来的,不受重视的。”有人叹惋。
“也是,没什么人撑腰的。”
几人联想到自身命运,摆摆头离开。
偏巧的是,这些话让李洪才他们听了进去。原本几人还在为无法狡辩、即将被定罪而焦虑不安,如今一听,那两人是没人在意的下放知青,脸色顿时转了回来。
甚至有人还试探那个老警员,“叔,那咱们这情况念在初犯,如果好好认错,是不是教育一下就差不多了?我也是跟着他们混……”
此话一出,有人立即就不满了。
“什么叫跟着混?你没拿过东西?”
“就是,别装的像个好学生似的,你要真是那种能认错的人,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两个警员对视一番,嘴角浮起笑意。
他们这群人的同盟关系实在脆弱,都用不着费时间分开审讯,就在现场起了内讧。
试探的那人很快变了脸,情绪上头,他也顾不上刚才答应的话,把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倒了干净,“本来就是啊!我说食堂拿了点东西就可以回去了,你和李洪才非要去追那姑娘,路上遇到那男的想护人家妹子,你们还上手打,我可没动手,我全程都没打过人,凭什么我不能教育一下就放出去?最后你们把人失手推下去,我站在原地害怕出事,想过要去喊人,td李洪才拽着我就跑,你们以为我不怕啊?幸好人没真的死山里,不然我也要跟着蹲号子!”
现场静得可怕。
李洪才和他亲近的两人眼里露出凶光。
两位警员见状,将那个情绪激动交代清楚的小流氓拉到了一边。年轻警员小声告诉他,“别怕,回所里好好交代,我们会保护你,也尽量给你申请争取从宽处理。”
“叛徒!”混混里有人吐了一口唾沫。
与此同时,也有人想要抓住机会,立即站出来附和,“两位警官,我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能不能也申请从宽处理啊?”
兄弟情义在一刻崩塌。
几分钟内,除了李洪才和那两个动手的混混,其余人已经站到了另一个阵线。
“洪才,咋办啊?不会真的要蹲号子吧。”
李洪才还在强撑镇定,他想这些不过都是公安玩心眼的手段,“没事,真蹲也蹲不了多久,几个月就出来了,两个知青而已,能有什么事儿?你看这么久了,有人管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旁的砂土道上传来了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吉普车停了下来。
警员们下意识望过去,发现他们都穿着普通的工服,仔细辨认一番并不认识。他们正要收回视线,又注意到一辆漆有迷彩涂装的越野车也停了下来,走下来一位驻地的年轻军官。
“公安同志。”从吉普车下来的短发女人先一步叫住了他们,“你们好,我是郑晖映。”
她身边的李团长在老警员耳边简单交代了一番身份,又递上了他们的身份公函。
由于保密协定,他们没有说得太明了。
但两人立即领会了意味,要知道几年前戈壁上的那场爆炸新闻,点燃了每个华夏人的心。
与此同时,赵驰也大步流星走过。
他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又将目光扫向李洪才等一干人,那股无声的压力,让几个还在狡辩的混混不由自主往后瑟缩了一下。
“受害者谢扶风是我的亲属。”郑晖映扶了下眼镜,她没有别的意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与两位警员沟通,“我肯定是支持你们工作的,也就是想来看看,这个案子推进到哪里了。”
赵驰并不意外她的话语。
从医院赶过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到了那辆黑色吉普车的动向。见郑晖映说完,他也礼貌地上前出示证件,“我是驻地三团的赵驰。”
“一切都很顺利,人证和物证都差不多了。”老警员反应快,把握着尺度回应,“我能理解你们家属的担忧,放心吧,一定会公正公平地给两位受害者一个答复。”
“那就好。”郑晖映很严肃,“还有青峰农场的公共财物。我想我们大家都明白,这种恶性案件无疑是一种挑衅,他们还打着督查的旗号?”
赵驰没有说话,递过去一张从金城督查那边拿到的回复公文,称对青峰农场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认为此举极度恶劣,希望能严惩主犯。
两位警员见状,心中失笑。
他们起初还担心为了两个知青讨公道,会不会被人说是多此一举。如今看来,这两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小流氓这回算是踢到钢板了。
“一定的,放心吧。”
两人的目光很坚定。
与之对比的是,身后的李洪才与那两位叫嚣厉害的跟班,吓得冷汗直流,脸色越来越白。
而此时,围观的群众也多了起来。
有人从刚才就站在原地听,于是转头就将李洪才与李向华的姐弟关系一传十、十传百。
流言蜚语就这么达到了顶峰。
“真是大义灭亲啊?心也真的挺狠的。”
“是吧?我看平时李向华瞧着文文静静不爱说话的样子,其实精着呢,这不抱上大腿了!”
“谁知道那俩知青还有人撑腰啊?”
“有那种流氓弟弟,我猜啊,李向华也不是什么好人!天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偷过。”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老鼠挖洞……”
“她是不是还报名了金城制造厂的工人选拔呀?那孙主任必须给她取消了呀!”
“就是说嘛,不清不白的……”
“你们闭嘴——”孙玉实实在在听不下去,猛地从人群中站出来,由于愤怒,她声音比起平时显得有些颤抖,“别在这里一杆子打死别人!要不是向华站出来指认,你们以为能这么快找到人吗?口口声声说她狠心,难道要让那群砸了我们食堂的坏人逍遥法外才是善良?”
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心虚地闭了嘴。
赵驰和郑晖映也听得一清二楚。
李向华站在树下,她被陈秀萍和刘翠兰护在中间,却也清晰听见了孙玉的质问。
她释然地耸了耸肩,“我没往心里去。”
陈秀萍拍拍她肩膀妹说话,刘翠兰则是安抚她,“别听他们的,还有机会呢。”
李向华轻轻扯了下嘴角。
从派出所出来那天,她就决定要和他们不一样。李洪才最后究竟如何,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任何义务替他承担后果。
金城制造厂的机会哪怕是泡了汤,李向华也会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还好,还好。
血缘又如何?一家人又如何?走出那一步,她才发现这些年好像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同一个屋檐下,她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迟到的戒指
傅之安从金城火车站赶回省医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急诊室还开着窗口。
“傅医生回来啦?”值班护士给他打了个招呼,“怎么这么晚还赶来医院?”
“先来看一个病人。”眉宇之间尽显疲惫的他,说出这句话时,唇角勾着笑意。
夜色静得悄寂。
傅之安步履匆忙地穿过中央花园,桃花已经谢了多时,夹道是一片深绿。
他当然遗憾没能和她看上今年的桃花,但在接到周瑾那通电话后,傅之安心中的雀跃彻底盖过了这些年他的不甘心。
执念成真,他终于有机会治好她。
方秋芙再也没有逃避爱的借口,她会成为他的妻,此后岁岁年年,桃花为他们而绽放。
想到这里,傅之安攥紧了外套里的丝绒盒子。这趟燕京之行他回得匆忙,按理来说他今早就能抵达省医,结婚事宜
岑攸宁目光淡淡扫过他们两人,主动从赵驰身边把暖水壶接了回来,“我先去看蓉蓉。”
赵驰颔首,让他先进病房。
路过墙边的傅之安时,岑攸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甚至有些羡慕,傅之安还有错过时机的资格,不像他一开始就注定要出局。
推开门,里面没有声音传出。
方秋芙大概是又睡了过去。
赵驰的脚步停在了傅之安身前。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未曾想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俩有一天也会有相顾无言的时刻。
赵驰正要提脚离开,傅之安突然嗤笑,用极其清晰的声线故意嘲讽了他一句,“小偷。”
“……你说什么?”赵驰挑眉停步。
傅之安撑着膝盖站起身,他右掌握拳,重重锤了两下赵驰的胸膛,“我说,你是小偷。”
赵驰并不在意他的挑衅,他神情担忧,“傅之安,你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可以手术吗?”
“用不着你来质疑。”
“我当然有资格质疑!傅之安你别太过分,这是方秋芙自己的选择。”赵驰冷冷道。
“她的选择?你做了什么你心情明镜。”
“不然呢?不然让你得逞吗?”
傅之安看他,“我那是为了救她!”
“我也是。”赵驰眼神里的坚定未改分毫。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好在傅之安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他没再看赵驰,别开眼说,“手术方案没太大问题,重点是器械设备,周教授现在还在联系循环机,这个事情,你看能不能替我们医院打探到流程。”
赵驰见他情绪稳定,心中捏的那把汗也松了下来,“大概什么时间之前需要到位?”
“越快越好吧,毕竟现在在燕京都还算是临床试验性质,方秋芙会是我们院的。
“好,攸宁,你帮我拿笔吧。”
方秋芙答应得很爽快。
“我有,不用麻烦大舅哥。”赵驰递过去一只钢笔,笔身上还标有他们驻地的兵团信息。
岑攸宁踱步好几次,最终走到了窗户旁,开了条缝隙透气,才忍住了翻脸的冲动。
赵驰口述了一遍需求,她就弄懂了意思,一笔一划写了起来,写得很认真。
“行,那我改天再来看你。这几天驻地还有训练,估计下周我去青峰农场把这事办妥,之后再找时间开车来接你去领证,好吗?”
方秋芙想把钢笔还给他,“好啊。”
“留着吧,你喜欢涂涂画画,下次我给你再找点素描本和颜料来。”赵驰婉拒了她的归还,他莫名想要在方秋芙身边留下一些属于他的痕迹。
“领证有什么讲究吗?”方秋芙忽然问。
“讲究?”赵驰不解。
上一世他们领证前历经坎坷,耽误太多时间,也没有办什么像样的仪式,始终平平淡淡。这一世又因她提前入院,大概也得作罢。
“就是说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你已经很配合了。”赵驰轻笑,蓦然想到了什么,“过两天给你找个裁缝来,做件新衣吧。”
“新衣?”方秋芙没明白。
“结婚时新娘不是都要换新衣吗?”赵驰说到这里,一双眼深深地望着她,“你是新娘啊。”
方秋芙骤然红了脸,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又望着他推脱起来,“那会不会太破费?我住着院,也没什么机会穿新衣服的,回头给浪费糟蹋了。”
“怎么会?”赵驰迎着她的眼神,“若是我们俩结婚,我连个新衣服都不给你做一套,让我们驻地那帮汉子知道,还不得埋怨我不会疼媳妇儿。”
“我们这毕竟是……”
赵驰提前猜到她的借口,把方秋芙的话茬给直直堵了回去,“假戏也要演得真啊。”
方秋芙低头想了想,他说得也没错。
赵驰也就是在她面前没什么架子,说到底人家在驻地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军官,酒席暂时办不了,总不能连结婚都寒酸,给他丢脸下面子吧。
“好,我会配合的。”
“这个是我办公室的联系电话,你如果有什么急事想要找到,就拨这个号码。只要没有任务,我两个小时内会赶到你身边。”
方秋芙接过他递来的一个新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就是详细的单位信息和号码转接注意事项,交代得很清楚。
“另外。”赵驰陡然看向旁边不吱声的岑攸宁,“你是不是有个舅舅在金城这边?”
岑攸宁还沉浸在内心汹涌澎湃的恨意之中,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赵驰在问他。
“攸宁?”方秋芙把他的精神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