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门前的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苏凌霜寒刃在手,杀意凛冽;云绾宁素衣挡在顾衍身前,温婉却寸步不让;沈清晏立在一侧,看似旁观,眼底却藏着算计与审视。
三方目光,尽数落在顾衍身上。
他虽是最无力的一个,却成了所有矛盾的中心。
顾衍神色平静,心中却已转了数轮念头。他很清楚,眼下这局面,只要稍有不慎,便是血光四溅。
可还没等他开口缓和,一阵整齐、沉重、带着铁血气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轰然打破了河畔的静谧。
不是江湖人,不是世家护卫,是久经沙场的军士。
步伐齐整,甲叶轻鸣,气势沉如山岳。
众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巷口方向,一队身着玄色轻甲、腰佩长刀、气势剽悍的亲兵,分列两行,肃立道路两侧。士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常年戍边、见过血的精锐。
中间,一人缓步而来。
女子一身暗红色劲装,外罩浅金披风,长发高束,仅以一支简单玉冠绾起,身姿挺拔飒爽,眉眼明艳锐利,英气逼人。她步履开阔,自带一股纵横沙场的强势气场,眉眼一抬,便有睥睨之态。
周身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媚,全是锋芒、兵权与野性。
正是西北藩王郡主——赫连玥。
她本是奉命巡查边境驿路、调度地方军务,途经清河县,暂作停留。
赫连玥目光随意一扫,便将小院前的诡异场面尽收眼底:持刀杀手、名门闺秀、隐居医女、还有一个臂缠绷带、面色苍白的落魄书生。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玄纹异香。
她眉梢微挑,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独有的冷硬与威严,径直开口:
“此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声线清亮,气场压人。
随行亲兵微微上前一步,气势凛然,瞬间便控住了场面。
苏凌霜眸色一沉。
她识得这身服饰、甲胄样式——是西北藩王的人。江湖杀手,不愿与正规军正面冲突。
她握刀的手微紧,却暂时收敛了几分杀意,没有贸然动作。
沈清晏也认出了赫连玥的身份,心中微讶,面上依旧温婉,微微颔首见礼:“原来是赫连郡主。”
西北藩王势力庞大,手握重兵,就连中书令府,也要礼让三分。
赫连玥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多礼,目光径直转向顾衍,上下打量。
眼前这个青年,一身旧布长衫,左臂受伤,面色微白,身形清瘦,看起来温和、孱弱、甚至有些懦弱,手无缚鸡之力,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可偏偏,被杀手追杀、被医女庇护、被京中世家留意,还牵扯到了那桩带有玄纹的命案。
赫连玥早就在入城时,听闻了张大户惨死、现场留有奇异玄纹之事。她常年在边境,接触过各类密闻、秘宝、图腾印记,一听“玄纹”二字,便知事情不简单。
本只是顺路路过,此刻一见这阵仗,她当即断定:
这个叫顾衍的男人,是个关键。
“你就是顾衍?”赫连玥开口,语气直白强势,毫无客套。
顾衍拱手,姿态谦和有礼:“在下顾衍,见过郡主。”
“张府命案,玄纹印记,都是你经手勘验?”
“是。”
赫连玥步步走近,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可用的器物、一枚可入局的棋子。
懦弱、低调、无权无势、容易掌控。
可偏偏,在杀手环伺、多方逼视之下,他眼神不乱、气度不慌、言辞稳静。
弱而不懦,卑而不怯。
这就让人很有意思了。
赫连玥心中瞬间有了判断:此人可用,能拿捏,能操控,能藏在身边当棋子,说不定还能牵出玄纹背后的大秘密。
若是能把他握在手里,等于在京城、在江湖、在秘宝之争里,多了一枚活子。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带着强势占有欲的笑,抬眼扫过苏凌霜、云绾宁、沈清晏三人,声音朗朗,毫不避讳:
“从今日起,顾衍由本郡主照看。”
“你们,谁要杀他、要利用他、要带他走,先问过我西北藩王的兵。”
一句话,强势插手,直接定局。
苏凌霜脸色冷沉,握刀的手青筋微显,却深知不能与藩王军硬碰,只能暂时隐忍。
沈清晏眸色微深,心中思绪急转,没有出言相争。
云绾宁依旧安静立在一旁,温婉的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却也未阻拦。
顾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
他从没想过,自已有一天,会被一位藩王郡主强行“罩着”。
赫连玥上前一步,逼近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跟我走。”
“往后,你的行踪、你的安危、你知道的一切,都归我管。”
“你,被我定下了。”
顾衍抬眸,对上那双明艳而霸道的眼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能随意隐身市井的小吏。
他被彻底、强行地,拖入了这盘覆盖天下、杀机四伏的大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