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轮到叶惊澜第一次志愿者值班。岗位是主展厅的巡回引导，工作很简单：提醒游客不要触摸展柜，指路，回答简单问题。搭档恰好是周小雨。
“哇，这件玉壶春瓶好漂亮！听说原来是宫里流出来的……”周小雨对着一件青花瓷小声惊叹。
叶惊澜的视线却落在展厅角落，那幅《南山夜宴图》的明代摹本前。白天光线充足，此刻在射灯下，画面细节更清晰。她不着痕迹地靠近，目光锁定屏风上那个奇异图案。
越看，越觉得心惊。那不是简单的云纹或变体字，其线条走势、转折顿挫，暗合一种极为古老的、用于记录特殊能量流动的“灵纹”。她在暗卫秘藏的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据说与某些镇压、封印或引导地脉的古老仪式有关。
这幅画挂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果是后者，徐伯雍知道吗？沈家知道吗？
“林澜，林澜！”周小雨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那边……是不是沈学长？”
叶惊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沈确从非开放区域的那扇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身材微胖、面带笑容的中年男人。两人边走边谈，态度熟稔。
那中年男人……叶惊澜瞳孔微缩。她认识这张脸。在组织提供的一份关于近期活跃于本市的、可能与非法文物交易有关的可疑人物资料中，有他的照片和化名——“金老板”，一个背景复杂、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古董掮客。
金老板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沈确在一起？看他们的神态，绝非初次见面。
沈确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抬眼望来。看到叶惊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金老板说了句什么，金老板也笑着朝这边点了点头，目光在叶惊澜身上扫过，带着商人的精明与打量。
叶惊澜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志愿者袖标，心跳却快了几拍。沈确和这种人有来往？是为了家族生意，还是……另有隐情？
“沈学长真厉害，连这种大老板都认识。”周小雨小声羡慕道。
叶惊澜没吭声。沈确和金老板没有停留，径直从前门离开了博物馆。
值班结束，已是华灯初上。叶惊澜婉拒了周小雨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走向学校后门。她需要去后山看看，沈确那句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后山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叶惊澜如一道影子，融入渐浓的夜色。她来到发现痕迹的杉木林，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
除了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化学防腐剂的味道。这里埋过东西，或者存放过需要防腐处理的东西，最近被移走了。
她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远处树林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有人！
叶惊澜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收敛所有气息。她看到两个黑影从更深的林子里钻出来，手里提着密封的箱子，动作迅捷，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看身形步法，与那晚在库房后袭击她的人，有相似的感觉。
果然是“影武者”。他们在后山有据点，或者在转移东西。
等那两人走远，叶惊澜才悄然现身，朝着他们出来的方向潜去。那里有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用树枝和落叶简单掩盖的浅坑，坑边散落着一些黑色的塑料布和扎带。坑里空空如也，但泥土很新，显然刚被挖开不久。
他们挖走了什么？又运去了哪里？和博物馆有关吗？
叶惊澜正凝神查看，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侧后方传来。
不是风声！是衣服摩擦树叶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
中计了！刚才那两人是诱饵？
叶惊澜瞬间做出判断，没有半分犹豫，身体向侧前方急扑，同时手腕一抖，那枚磨尖的发卡已夹在指间。
“咻！咻！”两声轻响，两枚幽蓝的毒针钉在她刚才站立位置的树干上。
三个黑衣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树后闪出，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为首一人，正是那晚在库房后偷袭的、目光阴鸷的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同样的锯齿匕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小老鼠，果然上钩了。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叶惊澜背靠着一棵大树，目光冷静地扫过三人。对方有备而来，地形熟悉，而且这次是三个好手，比上次的杂鱼强得多。硬拼不是上策。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她哑声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我们是谁不重要。”阴鸷男人一步步逼近，“重要的是，你坏了我们的事，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把那天你在档案馆查到的东西交出来，还有，你为什么会叶家的功夫？说出来，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档案馆？他们果然是为了那个去的。叶家功夫？他们真的怀疑她的身份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叶惊澜一边拖延，一边用脚尖感受着地面的坡度，计算着突围的角度。
“冥顽不灵！”阴鸷男人失去了耐心，低喝一声，“动手！留活口，问出东西下落！”
三人同时扑上！匕首、短棍、带着倒刺的指虎，封死了她左右和前方的退路，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合击。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叶惊澜动了。她没有向后或向左右躲闪，而是猛地一蹬身后树干，借力向上窜起！同时，手中发卡化作一点寒星，直射左侧使短棍那人的眼睛！
那人一惊，下意识偏头格挡。合击阵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叶惊澜要的就是这一线之机！她身在半空，腰肢不可思议地一扭，竟从右侧使指虎那人头顶翻过，足尖在他肩头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树林更稀疏、更靠近学校围墙的方向急掠！
“追！别让她跑了！”阴鸷男人气急败坏。
身后破风声紧追不舍。叶惊澜将速度提到极致，在林木间穿梭，利用地形不断变向。但对方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总能提前预判她的方向，死死咬住。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消耗太大，一旦被缠上……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小段残破的旧围墙，是学校早年废弃的边界。围墙有个缺口。
叶惊澜毫不犹豫，冲向缺口。就在她即将穿过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缺口外的荒草丛中，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反光。
陷阱？还是……
她已来不及细想，纵身跃出缺口！
几乎同时，“噗”一声轻响，一枚麻醉针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钉在后面的墙上。紧接着，荒草丛中猛地站起两个持着奇怪弓弩装置的黑衣人！
前后夹击！
叶惊澜心一沉，正欲拼死一搏——
“嗖！嗖！”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斜刺里传来，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啊！”“呃！”
两声短促的痛哼，草丛里那两个黑衣人捂着肩膀踉跄后退，手中的弓弩落地。他们的肩胛处，各钉入了一枚……普通的鹅卵石？但入肉极深，显然投掷者腕力惊人。
“什么人？！”追到缺口处的阴鸷男人惊怒交加，望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一棵老槐树后，缓步走出一个人影。清瘦，挺拔，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细边眼镜反射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