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三天,团团的烧退了。
可是她还是很瘦,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李主任说她至少营养不良了半年以上,需要慢慢调养,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肠胃受不了。
五个舅舅听完之后,直接在医院走廊里开了个"喂养战略会议"。
"我查了,三岁半的小孩应该吃什么——"五舅掏出手机,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笔记,"早上喝粥或者牛奶,配鸡蛋。中午要有肉有菜有主食,蛋白质要够。下午加餐,水果酸奶。晚上不能吃太饱——"
"你什么时候查的?"四舅挑眉。
"昨天晚上,一宿没睡查的。"
四舅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毒舌。
"光靠医院的饭不行。"二舅皱眉,"那个配餐跟猪食一样。"
"那你做啊。"三舅说。
"我会做吗?"
"你不会做你说什么。"
"我可以学。"二舅非常认真地说。
全场沉默。
姜北渊——市刑警支队副队长,枪法全队第一,徒手拆过炸弹的男人——要学做饭。
"……行吧。"大舅做了决定,"医院配餐继续吃,另外每天安排人送餐。我让家里阿姨做。"
"我来买水果。"三舅举手。
"我研究食谱。"五舅举手。
"我写营养方案。"四舅推了推眼镜。
"那我做什么?"二舅问。
"你学做饭。"
于是从这天开始,团团过上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日子。
早上醒来,床头柜上就摆着一碗温度刚好的小米粥,旁边是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团团看着这些,愣了好久。
以前在陆家,她只有冷馒头。有时候连冷馒头都没有,秦小曼说她"不听话就不给饭吃"。
"团团可以吃吗?"她又问了这句话。
每次她问这句话,五个舅舅的心就会疼一下。
"可以。"五舅把粥端到她面前,"想吃多少吃多少。"
团团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粥。
然后眼睛亮了。
"好好喝!"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又舀了一勺,越吃越快。
"慢点慢点,别呛着——"
来不及了。
团团吃得太急,呛了一下,小脸咳得通红。
五舅手忙脚乱地拍她的背,三舅递纸巾,二舅倒水——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等团团不咳了,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粥,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吗?"
"有有有!"五舅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还有包子!鸡蛋!牛奶!你想吃什么?"
"团团想吃……"她想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团团想吃肉。"
"肉?什么肉?"
"鸡腿。"团团的声音更小了,两只手绞着被角,"以前……以前秦阿姨给甜甜姐姐吃鸡腿……团团看到了,闻起来好香好香……可是秦阿姨不给团团……"
甜甜姐姐——是秦小曼的女儿陆甜甜,比团团大两岁。秦小曼故意给自已女儿也取名"甜甜",当着团团的面只叫自已女儿"甜甜",叫团团"那个赔钱货"。
三舅的手攥紧了。
二舅的表情冷到了极点。
大舅拿出手机:"阿姨,午饭加一只盐焗鸡。鸡腿留两个。"
中午。
姜家阿姨亲手做的盐焗鸡送到了,医院。
金黄色的鸡皮,油汪汪的,香味飘了半个走廊。团团坐在病床上,小鼻子使劲嗅着,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鸡。
五舅把鸡腿撕下来,放在团团面前的小碗里。
团团看着那根鸡腿。
她没有马上吃。
"怎么了?"三舅问。
团团抬起头,嘴巴瘪了瘪。
"可以吃吗?"
第三次问这句话了。
五舅蹲下来,跟团团平视。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但笑容是明亮的。
"团团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认真,"以后不用问可不可以。想吃就吃。这是你的。"
"团团的?"
"对,你的。两个鸡腿都是你的。"
"两个?!"
"对。一个不够小舅舅再,给你烤一个。"
团团捧起鸡腿,咬了一大口。
鸡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两只小手抱着鸡腿啃得满脸都是油,"吧唧吧唧"嚼得特别响。
"好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嘴巴都塞满了,"团团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
五舅别过头去。
三舅也别过头去了。
四舅推了推眼镜,假装在看手机。但是他的手机是灭屏的。
二舅攥着拳头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狠狠地捶了一下墙。
只有大舅。
大舅坐在沙发上,看着团团吃鸡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慢点吃。还有第二个。"
"嗯!"团团使劲点头,小揪揪一晃一晃的,两颗大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她到姜家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就为了一根鸡腿。
二舅从走廊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他走到团团床边,把第二个鸡腿放在她碗里。
"吃。"
"谢谢凶凶舅舅!"
"……别叫我凶凶舅舅。"
"可是二舅舅你看起来就很凶呀。"团团很认真地说,"不过没关系,团团不怕凶凶舅舅。因为凶凶舅舅给团团鸡腿吃。"
"给你鸡腿吃你就不怕了?"
"嗯!给团团好吃的就是好人!"
二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在外卖APP上下了一单: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奶油蛋糕、草莓奶昔、炸鸡翅、小笼包、芒果布丁。
三舅探头一看:"你至于吗?她三岁半,吃得下吗?"
"吃不下就明天吃。"
"那明天又买?"
"每天买。"二舅面无表情地点了确认支付。
团团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从今天开始,有人给她做饭、买好吃的、问她想吃什么。
从今天开始——
鸡腿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