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五天，团团可以下床走路了。
虽然还有点虚，但三岁半的孩子恢复得快，退烧之后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五个舅舅排班陪护——大舅白天来，二舅晚上来，三舅和五舅见缝插针，四舅每天准时出现两次：送早餐和送晚餐。
团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不那么怕了。
她已经知道五个舅舅不会打她了。因为这五天里她打翻过水杯、弄脏过床单、不小心把四舅的眼镜碰掉了——每次她都吓得缩成一团说"团团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是没有一个人骂她。
五舅甚至说"没事没事小舅舅也天天打翻东西"。然后被四舅毒舌："你倒是很会找共同点。"
这天下午，五舅带团团去医院的花园散步。
冬天的花园没什么花，只有光秃秃的树和一些常绿灌木。地上还有没化完的残雪。团团穿着大舅让人买的新羽绒服——粉红色的，帽子上有两个兔耳朵——蹬着一双新棉鞋，在花园小路上一步一步地走。
"小舅舅你看，雪好白呀。"
"对啊，白白的。"
"像棉花糖一样。"
"想吃棉花糖吗？"
"想！"
"好，明天给你买。"
"真的吗？"
"军人不说假话。"
团团开心地"嘿嘿"笑了。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花园角落里，一棵大榕树的根部，蹲着两只猫。
一只全黑，一只全白。
黑猫很大，毛色纯黑发亮，像一团凝固的墨水。它蹲在那里，金色的瞳孔竖着，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白猫小一号，毛色雪白蓬松，像一颗棉花球。它缩在黑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圆圆的蓝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害怕什么。
团团看到它们的一瞬间，大眼睛猛地瞪圆了。
因为她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两只猫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白光晕。黑猫身上的光晕是暗金色的，深沉而庄重。白猫身上的光晕是银白色的，柔和而怯弱。
而且它们的头顶上，隐隐约约浮着两顶帽子的影子——一顶上写着"一见生财"，一顶上写着"一见发财"。
团团的脑海里"嗡"了一下。
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
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手持锁链，面容冷肃："阎王大人，黄泉路上有亡魂闹事。"
一个瘦高的白衣人，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呜呜呜好可怕，大哥你去我在后面给你加油——"
黑白无常。
团团松开五舅的手，快步跑过去——对于三岁半的小短腿来说，这已经算"冲刺"了。
"大黑！小白！"
她一屁股坐在榕树下面，伸开两只手。
黑猫动了一下耳朵。
白猫从黑猫背后探出头。
然后，两只猫同时动了。
黑猫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团团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金色竖瞳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阎王大人。"
团团听到了，它的声音。不是猫叫——是一个低沉、，冷淡、带着几分敬意的人声。
"您终于记起来了。"
白猫则直接扑进团团怀里，毛茸茸的大脑袋拱着她的下巴，蓝眼睛里汪着泪。
"大人呜呜呜呜您怎么，变得这么小！您瘦了，好多！谁欺负您了，我去咬他——不对，我现在是猫，我咬不动——呜呜呜怎么办大哥——"
团团抱着两只猫，笑得露出了小米牙。
"你们也来了呀！"
五舅站在后面，看着团团跟两只流浪猫又摸又抱又说话，一脸懵。
"甜甜，你认识这两只猫？"
"嗯！"团团抱着白猫站起来——白猫比她两只手臂加起来还大，她抱得摇摇晃晃的，"这是大黑和小白！它们是团团的……团团的……"
她想了想，不能说是"黑白无常"，舅舅们会吓到的。
"是团团的好朋友！"
"好朋友？"五舅蹲下来看那两只猫，"这是流浪猫吧？有没有打过疫苗啊？"
黑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了，五舅一眼。
那个眼神——五舅后来说——让他产生了一种"被上级审视"的不适感。
"小舅舅，我们养它们好不好？"团团抱着白猫不撒手，眼睛里全是期待。
"在医院不能养猫吧……"
"求求小舅舅！"团团使出了杀手锏——大眼睛蓄满泪水，嘴巴瘪成樱桃，小奶音发出颤抖的尾音，"团团……团团会很乖的……团团自已喂它们……不麻烦舅舅……"
五舅撑了0.3秒。
"好好好养养养！"
黑猫在团团耳边低声说："这个最好骗。"
白猫补充："嗯嗯嗯最容易心软的人类，建议长期利用。"
"不可以这样说小舅舅！"团团对着两只猫瞪眼。
五舅："？你跟谁说话？"
"跟大黑和小白呀。"
"……猫听得懂吗？"
"听得懂的！"团团非常确定地点头，"它们很聪明的，比有的人都聪明！"
"比有的人都聪明"这句话，黑猫听了之后非常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当天晚上，大舅来医院接班。
他看到团团怀里抱着一只白猫，床尾趴着一只黑猫。黑猫抬起头，用金色竖瞳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姜北辰——掌管百亿商业帝国、以冷面著称的姜氏CEO——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谁审视了。
"大舅舅！"团团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这是大黑和小白！小舅舅说可以养！以后它们跟团团一起住好不好？"
大舅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白猫，再看了看团团亮晶晶的大眼睛。
然后拿出手机："助理，去买猫粮和猫砂。要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