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灯光打在连茉身上,她正随着钢琴声,独自练习一组天鹅之死的片段。
没有华丽的舞裙,只有最简单的黑色紧身练功服,勾勒出她纤薄却蕴含力量的背脊线条。
她仰着头,脖颈的弧线脆弱优美,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里面盛满哀伤。
手臂舒展,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种即将破碎的清冷感,仿佛月光,美丽易逝。
观察窗后,叶莲娜女士一动不动地站着,那双阅人无数、挑剔苛刻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震撼。
她见过太多奥杰塔。技巧精湛的,情感充沛的,楚楚动人的。
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将那种纯洁、善良、却又被命运诅咒束缚、濒临崩溃的破碎感,表达得如此……直击灵魂。
她甚至没有在演,她就是奥杰塔本身。月光下孤独哀鸣的天鹅。
“太美了……”
叶莲娜身边的助理,一位资深芭蕾舞演员出身的女士,也忍不住低声赞叹。
“这种破碎感简直是奥杰塔本人。叶莲娜女士,她……”
“我知道。”叶莲娜抬手,打断了助理的话。她的目光依旧锁在连茉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却变得深邃复杂。
“但这还不够。”
“还不够?”助理不解。这样的表现力,在年轻演员中堪称罕见。
“奥杰塔的纯洁与哀伤,她有了。但奥吉莉娅的诱惑、野心、攻击性呢?”
“《天鹅湖》最难的,是一人分饰两角,展现截然不同的灵魂。她现在跳的,或许是薇拉·伊万诺娃自已的绝望。”
“但我要的,是一个能掌控舞台、玩弄王子于股掌的黑天鹅。她需要证明,她身体里藏着另一个灵魂。”
“给她时间。也给我时间确认。通知下去,明天的排练,让她试奥吉莉娅的32圈挥鞭转。还有,给她准备合身的黑天鹅舞裙。我要看看,这只白天鹅的身体里,能不能飞出黑天鹅。”
助理心中凛然,连忙应下。她知道,叶莲娜女士这是要下重注考验了。
32圈挥鞭转是芭蕾女舞者的试金石,对技巧、耐力、控制力要求极高。
而黑天鹅的角色,更需要强大的气场和表现力。这个叫薇拉的女孩,能接住吗?
连茉对楼上的注视和即将到来的考验一无所知。
她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舞蹈,成了她暂时宣泄的出口。
一曲终了,她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薇拉!这边!”玛莎在不远处朝她招手,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
连茉走过去,接过玛莎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听说了吗?”
玛莎凑近,压低声音:“除了月底在克里姆林宫的那场外交演出,下周末,我们还有一场私人演出!”
“私人演出?”
连茉放下水杯,有些疑惑。大剧院是国家级剧院,通常只进行公开演出或重要的官方活动。
“对!”玛莎点头,声音更低了,“是Bratva财团!他们好像要庆祝什么,包了剧院的一个小厅,指定要《天鹅湖》选段。听说……报酬是这个数!”她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手势。
连茉对具体数字不敏感,但看玛莎的样子,知道肯定是一笔巨款。
“我们不是皇家剧院吗?为什么给私人财团表演?”
她问,想起玉灵提过的Bratva,这个世界的黑暗中心。
玛莎耸耸肩,撇了撇嘴:“为什么?钱给得够多呗。现在剧院经费紧张,上面巴不得有这种慷慨的赞助。再说了,Bratva……你懂的,谁敢拒绝?”
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听说他们的新头目,伯里斯先生,手段很……厉害。剧院也不想惹麻烦。反正就是跳个舞,拿钱走人。”
连茉了然。这个时代的混乱,已经渗透到了各个角落,连最高艺术殿堂也难以幸免。Bratva的手,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
她心里更担忧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玉灵提示,气运之子处境危险,流落街头。在她找到他之前,他可得撑住了,千万别挂了。
今天的排练因为叶莲娜女士的临时安排,结束得比平时早。
天色还亮,剧团有班车可以送家远的演员回去。连茉本来打算坐车,早点回到那个狭小但相对安全的房间,继续盘算如何寻找气运之子。
然而,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乘车点时,玉灵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西北方向。波动剧烈,伴有危险信号。疑似气运之子遭遇危机。”
连茉脚步猛地一顿。
五百米?西北?剧院后面是一片相对杂乱的街区,小巷交错。
“确定吗?”她在心里急问。
“波动特征与阿列克谢·米哈伊洛夫吻合,强度显示其正处于剧烈情绪或危机中。建议宿主立即前往查看。”
连茉咬了咬牙。机会难得,但那边显然不安全。
她看了看已经开始发暗的天色,又想到玉灵说的“危险信号”。
“太晚了,那边不安全。而且我现在这身体……”
她只是个刚恢复的芭蕾舞演员,手无缚鸡之力。
“机不可失。气运之子若在此刻陨落,任务将直接失败。宿主可选择谨慎接近,见机行事。”
连茉骂了一句脏话,但还是迅速做出了决定。她将装着舞鞋和衣服的包往储物柜里一塞,只拿了随身的小包,围好围巾,压低帽檐,快步从员工通道后门离开了剧院。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很快。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和纸屑,打在脸上生疼。
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行色匆匆。连茉按照玉灵的指示,朝着西北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前走,街道越窄,建筑越破旧,路灯也稀疏昏暗,有些甚至已经不亮。
她心脏跳得很快,一半是冷,一半对未知的恐惧。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帽檐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里和她来时的街区一样,弥漫着萧条和不安的气息。
她找了很久,穿过几条小巷,除了几个缩在墙角取暖的醉汉和匆匆走过的路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再感受到玉灵提示的气运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