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主干道的车灯，勉强照亮湿滑的路面。
“玉灵，你确定是这里？是不是搞错了？或者他已经离开了？”
连茉在心里问，牙齿因为寒冷有些打颤。她开始后悔自已的冲动。在这种地方，夜晚，一个独身女子，太危险了。
“波动曾在此处出现，建议宿主再……”玉灵的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重物击打肉体的声音，从前方的巷子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压抑的痛哼，孩子的哭声！
“在那边！”
连茉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害怕了，循着声音，放轻脚步，快速靠近那条黑黢黢的胡同口。
她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小心地探头望去。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建筑的一点微光，勾勒出里面的情形。
大约十几个穿着皮夹克或厚棉服、流里流气的青年，围成一圈。圈子中央，地上倒着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蜷缩着身体，死死护着怀里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少年背对着连茉的方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浅金色的短发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那些青年正在对他拳打脚踢，嘴里骂着脏话。
“小杂种！跑啊！再跑啊！”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打死你！”
“连这小丫头一起收拾！”
少年一声不吭，只是用身体牢牢护住怀里吓坏了的、小声啜泣的小女孩。
连茉注意到，少年的手臂肌肉线条紧绷，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应该是有力量反抗的，至少不至于完全被动挨打，但他不能，因为要保护怀里的妹妹。
报警！
连茉第一个念头。她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幸运地发现胡同口不远处的街边，有一个老旧的公用电话亭。
她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无声而迅速地冲到电话亭边。投入硬币，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用尽快速的声音报了地址。
挂掉电话，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已镇定。警察赶来需要时间，而里面的情况可能等不了。
她再次冲回胡同口。里面的殴打还在继续，为首的那个青年，个子很高，脸上蒙着一块深色头巾，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湖水绿眼睛，和高挺的鼻梁轮廓。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沉沉的手枪，正慢条斯理地将枪口抵在少年的后脑勺上！
“最后一次，东西，交出来。”蒙面青年的声音响起，语气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或者，让你妹妹看着你的脑浆开花？”
少年身体剧烈一颤，护着妹妹的手臂收得更紧，却没有求饶，也没有交出所谓“东西”的意思。
小女孩吓得连哭都忘了，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蒙面青年似乎失去了耐心，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没时间了！
连茉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来不及多想，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站在胡同口，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胡同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殴打停止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胡同口。
蒙面青年扣动扳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湖水绿色的眼睛，落在了连茉身上。
连茉跑得急，脸上泛着自然的红晕，呼吸微促。
厚厚的围巾在刚才奔跑时有些滑落，露出小半张脸。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蕴藏着星光。
因为紧张而睁得很大，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奔跑时呼出的热气凝成的细霜。鼻尖冻得发红，嫣红的唇微微张开喘息。
美。
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像受惊的精灵。
蒙面青年湖水绿的眼眸，瞬间眯了一下。里面飞快地掠过惊艳，随即被兴味取代。
被他用枪指着的少年也趁机抬起头，看向胡同口。
当看到连茉时，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也闪过错愕。
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女孩，从哥哥手臂的缝隙里偷偷看过去，带着哭腔说：“哥哥……是来救我们的天使吗？”
帕维尔——最快回过神来。就在蒙面青年的注意力被连茉吸引的刹那，他眼中寒光一闪，右腿猛地弹起，快如闪电，一脚狠狠踹在面前蒙面青年握枪的手腕上！
“呃！”蒙面青年手腕吃痛，五指一松。
那把黑色的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连茉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溅起一点肮脏的雪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连茉看着脚前那黑洞洞的枪口，大脑空白了一瞬。
但求生的本能和一种奇怪的冷静迅速接管了她的身体。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枪捡了起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一个激灵。很沉。她从没碰过真枪。
她双手握住枪柄，枪口对准胡同里的蒙面青年等人，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眼神努力维持着镇定。
“别……别过来！警察真的快到了！”
蒙面青年甩了甩被踢痛的手腕，湖水绿的眼睛盯着连茉拿枪的滑稽姿势，又看了看她绝美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趣。”他慢悠悠地说，抬脚，似乎想朝连茉走去。
“站住！”连茉厉喝，手指收紧，虽然她知道这样很可能走火伤到自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
蒙面青年脚步顿住。他再次深深看了连茉一眼。
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信，舔过她的脸颊，带着兴趣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我们走。”他对身后的手下说，声音恢复了平淡。
经过帕维尔身边时，他冰冷地丢下一句：“小心点，小子。别让我在莫斯科再看见你。最好……滚得远远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胡同的另一头，脚步声很快远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警笛声越来越近，连茉才像虚脱一般，手一松，那把沉重的手枪“哐当”掉在冻硬的地面上。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浑身发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