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帕维尔已经站了起来，顺便将妹妹小安娜也拉了起来，拍打着她身上的雪泥。
他走到连茉面前，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西伯利亚最清澈的湖泊，此刻正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她。
连茉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
他很年轻，大概十二三岁，身材已经很高，只是有些清瘦。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沾着尘土。五官是典型的东斯拉夫人特征，轮廓深邃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嘴唇的线条清晰而略显薄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湛蓝如洗，此刻因为疼痛和刚才的紧绷而微微泛红，却依旧清澈锐利。他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淤青和擦伤，但无损那种与生俱来的英俊。
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的、受伤的年轻贵族，或者……落魄的吸血鬼。
“没、没事。”连茉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虚。
她看了看地上的枪，又看看帕维尔和他怀里怯生生望着自已的小安娜，“你们呢？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小安娜摇摇头，小声说：“谢谢姐姐……我们没事。”
帕维尔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弯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了地上的手枪。
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夹看了看，又“咔嚓”一声推回去，关上保险。
然后，他看向连茉，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的握枪姿势不对。虎口没有贴紧这里，手腕太软。刚才如果他真的走过来，你这样子开枪，后坐力会让你先打中自已，或者流弹伤到别人。”
连茉：“……”
她有点囧，又有点不服气。她可是救了他们！虽然方式很外行。
“我……我又没开过枪。”她小声嘀咕，拉了拉滑落的围巾，重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紫眸。
这时，警笛声已经到了胡同口。两道雪亮的车灯射了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和站着的三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穿着厚厚警用大衣的巡警，手持警棍和手电，快步走了进来，警惕地看着他们，尤其是帕维尔手里还拿着枪。
帕维尔立刻将枪口朝下，示意无害。
“警察先生，是这群人！”
连茉连忙上前，指着蒙面青年离开的方向，“刚才有十几个人在这里殴打他们两个，还动了枪！是我报的警。他们刚往那边跑了！”
警察看了看连茉，又看看脸上带伤的帕维尔，神情严肃。
“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殴打你们？你手里的枪是哪来的？”
帕维尔沉默了一下，将枪递给警察：“枪是他们的，掉在这里。我们只是路过，他们可能认错人了，想抢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坦然，但连茉敏锐地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
“认错人？抢东西？”
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皱起眉，显然不太相信这种说辞。能在这一带动用十几个人、还持枪行凶的，绝非普通混混。
“你们叫什么名字？住哪里？身份证明？”
帕维尔报了一个假名和一个模糊的地址。小安娜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警察做了记录，又盘问了几句。但帕维尔咬定是随机抢劫，他们只是无辜路人。小安娜被吓坏了，一问三不知，只是哭。
连茉作为报警人，也说不清那伙人的具体样貌，只知道有个绿眼睛的领头。
没有目击者，没有财物损失，当事人不指控，对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两个巡警也很无奈，这种无头公案在如今的莫斯科太多了。
“听着，小子，”年长的警察拍了拍帕维尔的肩膀，语气带着警告，“这一带晚上不太平，早点带着妹妹回家。还有你，姑娘，”他转向连茉，“这么晚不要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乱跑，很危险。赶紧回家去。”
警察又叮嘱了几句，将作为证物的手枪收走，便上车离开了。
警灯闪烁着远去，胡同里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
寒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连茉看着站在昏暗光线下沉默不语的少年，和小女孩，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他身上有秘密，而且是很危险的秘密。但她也清楚，自已没立场追问。
“你们真的没事吗？需要去医院吗？或者我帮你们叫辆车？”她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友善。
帕维尔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清晰。
“不用了。谢谢。”
“刚才……谢谢你。很危险，你不该冲出来。”
“总不能看着你们……”
连茉顿了顿，没说下去。她其实也有些后怕。
“总之，谢谢。”帕维尔又说了一遍，然后弯腰，将小安娜抱了起来，“我们该走了。你也快回去吧，晚上别在外面逗留。”
他抱着妹妹，转身，朝着与连茉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蹒跚，但背脊挺直。
“喂！”连茉忍不住叫住他。
帕维尔停下脚步，侧过身。
“你、你叫什么名字？”连茉问。虽然知道他报了假名，但她还是想问问。
帕维尔沉默了一下。
“帕维尔。”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她是我妹妹，安娜。”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小安娜，很快消失在胡同另一头的黑暗里。
连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帕维尔。
年龄对不上。阿列克谢应该二十出头了，而帕维尔看起来最多十三岁。
怎么会带着这么小的妹妹，在莫斯科街头被黑帮围殴？
可玉灵提示的气运波动就在附近，帕维尔身上确实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还有那双湛蓝的、过于冷静的眼睛……
难道是阿列克谢的掩护身份？或者，是别的什么与主线相关的重要人物？
连茉想不明白。寒风穿透她不算厚实的衣服，她打了个寒颤，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该回去了。剧院的车肯定早走了，她得自已走回地铁站，或者看能不能拦到车。
她最后看了一眼帕维尔消失的方向，紧了紧围巾，转身，快步朝着有灯光的主干道走去。
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
帕维尔。
还有那双湖水绿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