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国的手术费最后是厂工会出面解决的。
白玉清拿着介绍信去了厂办,找了工会主席老刘。老刘翻了半天档案,批了三百块的困难补助。
剩下的缺口,白玉清自己凑了一部分,又跟厂里的几个同事借了一些。
没有用到我一分钱。
这件事传开之后,大院里的风向微妙地变了。
原先婆婆逢人就夸白玉清好,说她命苦心善。现在邻居们私底下开始嚼舌根,说白玉清一个工程师,一个月五十六块工资,怎么连丈夫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还要找厂工会要补助。
"她那个钱都花哪儿去了?"
"听说给她娘家寄了不少。她爸是省城的退休干部,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
"啧啧,自己家有退休干部,还跟厂里哭穷。"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但传到白玉清耳朵里的时候,她走流程,经手的人少说有五六个。你觉得需要我去传?"
白玉清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站在我屋门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小满,我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维国出事之后,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没有求过任何人。我找你婆婆帮忙,是因为她主动开口说要帮。你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过。"
"白姐说得对,你没拿过我的东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妈送来的花生,你吃了。我爹送来的腊肉,小磊书包里见过。我妈的银镯子,婆婆也替你开过口。白姐没拿,是婆婆替你拿的。你只是站在旁边哭了一下。"
白玉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她不再来找我。
婆婆也消停了几天。
直到顾霆峥的第二封信寄到。
这回信是寄给婆婆的。
婆婆拆了信,在堂屋里念了一遍。
信里问了家里的情况,问了婆婆的身体,问了小磊的功课。
然后问了白玉清。
"维国的腿怎么样了?玉清一个人不容易,妈多照看着。"
最后才提了一句我。
"小满还好吗?"
四个字。
小满还好吗。
婆婆把信折起来,看了我一眼。
"你看看你男人,在外面拼命干活,心里还惦记着你。你倒好,在家里折腾。"
我没接话。
"他信里还说,让我照看玉清。人家霆峥都不计较,你一个做媳妇的,成天跟玉清过不去。"
"妈,霆峥信里有一句是让我照看白姐的,有一句是问我好不好的。两句话,分量是一样的。"
婆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问白姐的事写了两行字,问我的事写了四个字。妈您自己品。"
婆婆的脸涨红了。
"你就是心眼小!人家玉清遇上了难事,多问两句怎么了?"
"那我遇上难事的时候,谁多问过我两句?"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站起来,走回自己屋里。
把顾霆峥的第一封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和离婚协议放在一起。
两封信,一份协议。
信里全是别人的名字,协议上只有我的。